「巧?」
裴序白盯著他。
「廣播誰開的?」
「我。」
「屍群誰引的?」
「也是我。」
「那你跟我說巧?」
姜妄理直氣壯。
「路又不是我替他們走的。」
裴序白差點被他氣樂。
「行。」
「我跟你講不通。」
「那你就別講。」
姜妄說得還挺誠懇。
裴序白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回來,把兩個廣播區全關掉。
警報終於停了。
姜妄頗為遺憾地靠回椅背,他隨手把地圖往邊上拖。
消防站一帶露了出來。
最外圍,那枚代表臨江的定位點移動得很慢。
距離廣播大樓遠得很。
姜妄盯了兩秒。
「臨江基地的怎麼還沒過來?」
裴序白猛地回頭。
「你難道還想湊齊六支?」
「我這不就問問麼。」
謝聞岐一直靠在旁邊。
聽到這裡,他才看向地圖,視線在那枚最遠的定位上停了片刻。
「他們或許剛打完。」
姜妄轉頭。
「你怎麼知道?」
謝聞岐伸手,把右腕那截鬆掉的固定帶重新繞緊。
「猜的。」
姜妄狐疑地盯他。
「你最近怎麼這麼關注他們?」
謝聞岐終於抬眼。
「有嗎?」
「有。」
「哦。」
沒下文了。
姜妄被噎得眯了眯眼。
裴序白已經捲起地圖。
「走了。」
中央的人提起兩隻任務箱,陸續往外。
姜妄走在最後。
經過操作台時,他看見最右邊還亮著一個區域。
腳步慢了半拍。
裴序白頭都沒回。
「別——碰。」
姜妄的手已經伸過去。
啪。
裴序白猛地轉身。
「姜妄!」
「最後一下哈。」
姜妄拔腿就走,裴序白追出去。
「你給我回來關掉!」
「馬上自動停。」
「你放屁!」
兩個人的聲音一路消失在樓道里。
謝聞岐走在最後。
經過控制室門口時,他往那枚亮著的紅燈上看了一眼。
廣播大樓東側。
警報再次響徹街區。
東林剛帶著任務箱轉過街角。
沈礪忽然停住。
崩!
前方牆面炸開,粗壯藤蔓破牆而出,直抽過來。
金屬長刃瞬間橫起。
鐺——!
火星在街道中央炸開。
鹿彌拎著任務箱後退半步,身旁碎鐵片同時懸空。
沈礪抬眼。
對面斷牆後,容青崖已經走了出來。
桑野跟在旁邊。
他肩上還沾著倉庫里的灰,表情怎麼看都算不上好。
兩邊剛對上。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一道身影從二樓直接砸進街道中央。
碎石往四面八方飛。
鹿彌趕緊護住任務箱。
桑野往後退了兩步。
灰塵里,賀北辰站起來,先拍了拍肩膀。
然後抬頭。
左邊,東林。
右邊,南嶺。
他站在正中央,來回瞅了一圈。
「哎喲——」
嘴角一點點咧開。
「今兒這麼熱鬧啊?」
下一秒。
三隊頭頂。
那隻破喇叭滋啦一響。
廣播——
又來了。
廣播還在響。
滋啦——
破喇叭里的電流聲刮過長街,尖得人耳膜發疼。
賀北辰站在正中間,仰頭瞅了瞅頭頂那隻喇叭。
「還來?這玩意兒今天跟咱們槓上了?」
鹿彌已經把綠色任務箱往身後拖了半步。
桑野的目光正好落過去。
她立刻把提手往腿後一擋。
「你盯它幹什麼?」
桑野眉間浮出幾分煩躁。
「誰盯你箱子了?」
鹿彌低頭看看箱子,又往後挪了一點。
「哦。」
桑野被這個「哦」噎得嘴角一扯。
賀北辰樂了。
「要不你倆先聊,我往邊上——」
祝寒衣從後面扯住他衣領。
「出來。」
「我這不是怕擋著人家嗎?」
「就你最跳。」
「……」
賀北辰老老實實往旁邊挪。
才走兩步。
沈礪忽然轉向街口。
剛才還空著的長街盡頭,一隻感染體從側翻的公交車後鑽出來。
它跑得很急。
撞翻路邊垃圾桶都沒停。
緊接著,第二隻。
第三隻。
兩側商鋪里也傳來玻璃破裂聲。
嘩啦——
黑影接二連三撲出。
桑野臉上那點煩躁瞬間收乾淨。
「後面也有!」
容青崖手腕一翻。
貼著牆根的藤蔓猛地躥高。
一根。
十幾根。
很快擰成半堵厚牆,狠狠干進南側巷口,把最前面的感染體連人帶牆頂了回去。
與此同時,沈礪腳邊那輛報廢轎車驟然發出刺耳摩擦聲。
車門整個脫離車身。
金屬邊緣向兩側延展。
鐺!
斜著卡進另一條巷子。
賀北辰左右一看,反倒咧開嘴。
「得。」
「你們管兩邊。」
「中間歸我。」
他迎著屍群沖了出去。
第一隻感染體剛撲到面前。
賀北辰肩背一沉,蓄在身體裡的力量順著拳鋒轟出去。
砰!
感染體胸骨塌下去一大片,整個人倒飛出去,又撞翻後面兩隻。
他一步沒停。
「來!」
側邊黑影撲下。
祝寒衣已經到了。
寒霜沿著她小臂迅速往上爬,轉眼結成一層半透明霜甲。
她抬臂。
咔嚓!
感染體下頜整個撞歪,腦袋被掀向一旁。
賀北辰順勢補上一拳。
回頭還衝她笑。
「嘿嘿,咱們配得挺順啊。」
祝寒衣眉間帶著嫌棄。
「看前面。」
廣播突然又響了一遍。
刺耳警報壓過整條街。
遠處本來已經跑向另一片街區的屍群同時剎住。
一顆顆腦袋轉過來。
賀北辰嘴角那點笑頓時僵了。
「不是吧?」
下一秒。
屍群調頭又回來了。
桑野從他身邊一掠而過,短刀擦過感染體頸側,黑血濺上袖口。
「還有空說話?」
「兄弟,我這叫活躍氣氛。」
「再活躍兩句,我把你留這兒。」
賀北辰一拳撞開旁邊的感染體。
「你這人咋這麼沒情趣。」
桑野反手又是一刀。
「滾。」
賀北辰笑得更樂。
兩個人一左一右,硬從迎面壓來的屍群里撕開一道口子。
後方,鹿彌已經把任務箱推給東林隊員。
「抱緊點啊。」
她左側那枚紅色磁片輕輕一震,散落滿地的螺絲、鐵片、斷裂鋼筋跟著顫起來。
下一刻。
全部懸空。
鹿彌手腕一偏。
嗖——
大片金屬碎片同時折向巷口。
噗噗數聲。
最前面幾隻感染體被釘上牆面。
「沈礪!」
沈礪早已轉身。
剛才堵路的金屬車門猛地崩開,厚重鋼板從中間分成數條。
兩側往內。
轟!
屍群被卡死在狹窄巷道里。
鹿彌眼睛一亮。
「哎,這個——」
「別夸。」
沈礪已經往另一邊走。
鹿彌卡了一下。
「我還沒誇你呢。」
「那更好。」
鹿彌撇撇嘴,轉身繼續控制碎鐵。
南側。
藤蔓已經爬滿半面樓牆。
容青崖踩著廢車車頂,手腕往下一扣。高處藤條猛地垂落,把爬上車頂的感染體一隻只扯下去。
桑野正好退回來,腳尖踩上橫過來的藤蔓。
藤條猛然彈起。
他借力躍過半條街。
短刀自上而下,扎進最後一隻感染體後頸。
落地時,他順勢把刀鋒一甩。
黑血濺上路邊GG牌。
桑野仰頭沖廣播方向罵。
「到底哪個傻逼開的?」
賀北辰還在喘,聞言扭頭。
「你問我?」
「誰問你了。」
「那你沖這邊喊的。」
桑野眉頭一跳。
「誰開的,我沖誰喊。」
鹿彌護著箱子從後面經過。
「算我一個。」
祝寒衣把撲來的感染體撞回牆上。
「先打完再說。」
桑野嗤了一聲。
賀北辰笑了。
「帶我一個唄,我也想看看是哪位人才。」
鹿彌認真點頭。
「我也想看。」
三支隊伍幾分鐘前還隔著街互相防著。
現在倒先因為一個不知道在哪兒的人,莫名站到了同一邊。
滋——
頭頂喇叭終於啞了。
警報停下。
容青崖看了眼已經空出來的東側街口。
「我們走東邊。」
沈礪接過任務箱。
「我們也要走了。」
祝寒衣側頭辨了辨方向。
「我們北邊。」
桑野把短刀在褲側蹭過,剛準備叫人。
腳底忽然震了一下。
很悶。
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在地下撞上了牆。
鹿彌懷裡的箱子跟著晃了晃,她立刻抱穩。
「什麼動靜?」
賀北辰低頭瞧了兩眼,鞋底剛要往地上踩。
祝寒衣直接開口。
「你敢跺一下試試。」
他動作硬生生停住。
「我就想看看是不是地震。」
「地震還用的著你試?」
「萬一剛才是我打出來的呢?」
沒人搭理他。
第二聲很快來了。
轟——
比剛才更近。
街邊一輛廢棄小車緩緩往前滑了半米。
車窗上的碎玻璃簌簌往下掉。
桑野側過身。
這一次,連賀北辰也把笑收了。
第三聲震動從廣播大樓方向傳來。
路邊商鋪的捲簾門猛地彈起幾厘米,又重重砸回地面。
可更怪的是街上的感染體,剛才還不斷往這裡沖。
現在最前面的那隻突然剎住了。
它朝廣播樓方向偏過頭。
停了半拍,轉身就跑。
後面的第二隻也跟著掉頭。
很快。
一隻接一隻。
那群低階感染體竟然開始主動往外圍散。
鹿彌看著它們跑遠。
「它們……」
沈礪已經把任務箱遞給身後的隊員,金屬長刃重新在他兩側浮起。
「先退。」
桑野轉身就走。
「南嶺的,跟上。」
賀北辰往廣播樓方向多看了一會兒。
這次不用祝寒衣拽。
他自己往後退。
臉上那點玩笑勁也沒了。
「裡頭搞不好有個大的。」
祝寒衣臂上的霜甲重新往肩頭覆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