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晝多看了兩秒。
前面已經傳來程野的聲音。
「紀晝，別落後。」
「來了呀。」
她小跑跟上。
維修通道一路向上。
越往前走，頭頂的震動越明顯。
盡頭立著一架生鏽的鐵梯。
周啟第一個爬上去。
井蓋剛被推開一條縫，一聲震耳的嘶吼便從上面灌下來。
他立刻停住，又從縫裡往外看了一眼。
韓策站在下面。
「外面什麼情況？」
周啟重新探出去。
外面火光一片，街口不斷有碎石飛過來。
「都打到這邊了。」
程野已經抓住鐵梯。
「先上去。」
井蓋被徹底推開。
火光、塵土和異能餘波一起灌進通道。
周啟第一個翻出去。
程野緊跟著上去。
韓策、孟明薇、林岸川接連落地。
紀晝最後從井口爬出來。
她剛站穩，街對面的石牆突然向外炸開。
巨大的黑影從煙塵里撞了出來。
五級感染體一爪掀飛擋在前面的碎石。
姜妄的刃氣緊跟著切過去。
它猛地偏頭躲開。
下一刻。
動作卻停了一瞬。
那雙渾濁的眼睛越過混亂的人群，準確落在紀晝身上。
紀晝站在原地。
剛才在實驗室里一直躁動的糰子，反而在這一刻往深處縮了一下。
五級感染體沒有立刻撲上來。
它盯著紀晝。
街對面。
謝聞岐原本抬起的右手也停住了。
他順著五級感染體的視線轉過頭。
看見了紀晝。
賀北辰最後一拳砸下去時，五級感染體胸前的骨甲整個凹了進去。
姜妄緊跟著切開它肩頸。
刃氣破骨而入，灰黑色的血噴出半米。
沈礪抬手一扯，路邊扭曲的鋼板凌空飛起，狠狠卡進傷口。
孟明薇的火順著縫隙灌進去。
五級感染體踉蹌著退了幾步，半邊肩膀幾乎被打爛。
韓策扶著廢車喘氣，嘴角一咧。
「這回看你還死不死？」
鋼板忽然動了。
新生的血肉裹住斷骨，一點點往外頂，焦黑的皮膚裂開，下面長出鮮紅的新肉。
斷掉的骨頭重新頂起來。
「噹啷——」
鋼板砸在地上。
五級感染體重新直起身體。
剛才六支隊伍聯手撕開的肩頸，短短几息，又覆蓋上一層灰黑骨甲。
鹿彌臉都白了。
「靠，它怎麼又長出來了？」
沈礪右手還懸在半空，指尖輕顫。
「我們根本沒法在它身上留下傷。再這麼打，先被耗空的是我們。」
其實已經快耗空了。
賀北辰右臂垂在身側，肩膀大片洇血。
祝寒衣左臂上的寒甲碎了一層又一層，這次重新凝出的薄甲才覆上手肘，便爬開細密裂紋。
容青崖扶著牆，掌心全是血。
腳邊最後幾根藤蔓鑽出碎石，勉強爬了不到兩米，便軟軟趴在地上。
孟明薇抬起手。
掌心火光亮了一瞬。
熄了。
韓策捂著肋側靠住車門，粗重的喘息一下比一下急。
半條街外，姜妄從塌下來的牆邊撐起身體。
半邊衣服已經被血浸透。
黑髮凌亂地散在額前，蒼白的臉上沾著灰，唇角那道血痕一直拖到下頜。
他抬起手。
一線刃氣在指間亮起。
很快散掉。
另一側，謝聞岐重新抬起右手。
腕間的白色固定帶已經被血染紅一小塊。
場域往外鋪開，剛到街口，邊緣便出現細微震盪。
他停了兩秒，才重新把那股力量穩住。
外圍的低階感染體還在不斷往市中心擠。
救援隊被堵在幾條街外，通訊器里全是刺耳電流。
而五級感染體已經踩過滿地碎石，再次站了起來。
嶄新的骨甲覆滿肩背。
它一步一步走出煙塵。
這一次，最前面的幾個人都沒能立刻跟上。
姜妄突然抬手。
最後一道勉強凝出的刃氣貼著五級感染體肩頸划過去。
黑血驟然飛濺。
程野反手把紀晝往自己身後一帶。
「往後。」
紀晝被他扯退半步，幾滴黑血還是擦過她手背。
小腹里的糰子猛地躥了一下。
透明的小團沿著手臂浮到掌心，薄薄覆住那幾點血跡。
前方，五級感染體一爪掀開廢車，再次衝進人群。
紀晝抬頭。
它肩頸剛被切開的傷口，正在飛快閉合。
原來它的異能是這個。
——高速再生。
程野折距過去，一把拉開險些被踩中的韓策。
雷光劈在五級感染體腹側，巨大的身體被逼得往臨江這邊撞。
它抬頭看見紀晝，腳下猛地一轉。
寧願撞穿旁邊半堵牆，也沒有繼續朝她過來。
紀晝盯著它的背影。
剛才也是這樣。
她把右手藏在身側，灰白硬層悄然覆上指節。
明明已經耗盡的硬化，再一次出現了。
紀晝眼裡的光越來越亮，心跳也跟著快了起來。
高速再生——意味著沒有上限。
她再也沒有使用次數的枷鎖了。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她始終給自己留著餘地。
因為她知道手裡的牌經不起揮霍。
所以她，偽裝、藏拙、步步拘謹。
可現在，用完的異能會再回來。
意味著。
她終於不用再精打細算，不用再吝嗇每一次借來的異能。
最後一道困住她的枷鎖，碎了。
紀晝重新望向戰場。
賀北辰撐著廢車站起身，右臂已經抬不起來。
孟明薇掌心空空。
容青崖的藤蔓徹底停了。
連姜妄都靠在斷牆邊，半邊身體染著血。
六支隊伍被逼到絕境。
五級感染體卻還站在那裡。
它轉過頭。
又一次撞上紀晝的視線。
那隻剛準備踏出的腳往後撤了半步。
紀晝唇角一點點揚起來。
它怕她。
而現在她的異能，用不完。
那層一直裹在身上的弱者外殼，到這裡也該脫下來了。
從今天起，她再也不需要扮演那個一無是處的弱者。
往後還能遇見多少異能——
儘管來！
她全都要！
紀晝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