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大校門的道閘緩緩抬起。
溫幸一下子側頭看向靳序。
他沒穿西服外套，白襯衫在夜色里看起來有層淡藍的淺光。
這質感，她之前幾百塊買來參加考研複試的套裝完全沒法比。
靳序剛剛搭著車窗框的手臂收了回來，扶住方向盤。
右手輕輕抬起，摸了下脖頸。
手腕上那塊機械錶，錶盤石英玻璃反射出一點光芒。
溫幸呆呆地看著放行的滬大道閘。
不是吧？
關係這麼硬？
「私人車，竟然能進滬大嗎……」
「車不行，那塊牌照可以。」
BGM該起了。
溫幸神情麻木地往左邊指了指。
「前面拐彎後直走。」
天殺的。
這下不僅得和那群有錢人拼了。
還得和那群有權的拼了。
她聲音機械指著路。
卡在十點整，站到了宿舍樓下。
眼看阿姨要鎖門，溫幸頭也沒回。
「謝了靳特助！」
她側身擠了進去，動作十分絲滑。
前段時間忙著寫論文，經常回來得很晚。
這套絲滑進門小連招，宿管阿姨已經見怪不怪。
甚至等著她進去，才落下智能鎖。
「回來了姑娘？」
「謝謝啦阿姨。」
溫幸笑著打招呼，邁步朝電梯方向走去。
從電梯裡出來後，溫幸先給媽媽發去消息。
【溫幸】：「到宿舍了。」
發出去後順帶點擊轉發，給周姝也發了一條。
她打開宿舍門，先將斜挎在肩膀上的包掛在門後。
換拖鞋脫外套。
溫幸提著外套朝桌子走去。
衣服穿了一天，得疊好送去乾洗。
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能不洗就還回去。
她動作很快，只想趕在斷電前趕緊洗漱。
窗外飄起小雪。
溫幸鬼使神差往樓下看了一眼。
那輛黑色帕薩特已經調過來車頭，靳序依舊一隻手搭在窗外。
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敲著車門。
似乎是感受到了細雪飄飛。
忽然。
修長的手指展開，手心朝上。
雪落在他的掌心。
滬市很少下雪。
這裡不是她的家。
-
「滴-」
放在扶手箱上的手機屏幕亮起。
這是靳序車裡唯一的光芒。
該驅車離開那一瞬，靳序選擇停在原地。
他看了眼手機。
【兩顆西柚】：「下雪了。」
靳序沒改溫幸的備註名。
他看著她的頭像。
兩顆粉皮西柚。
【兩顆西柚】：「靳特助路上注意安全。」
最上面是她的轉帳。
五百整。
腦子裡又浮現出她說要兩百轉帳的畫面。
還有那聽他說可以報銷時，有點後悔的表情。
如此鮮活。
靳序看著那五百塊。
如果不點收款呢？
這樣她一定會在轉帳過期時，再次給他發來消息。
她就會反覆點開微信。
只為了他的回覆。
但一個會把這五百塊轉回來的人，不快點收回這筆錢。
對她而言是負擔。
靳序點了收款。
-
溫幸發出去消息後，直接把手機扔到了床上。
偏巧這時候媽媽打來視頻電話，她只好又爬上樓梯把手機拿下來。
「我到宿舍了媽媽，現在換個衣服去洗漱。」
「對了，我爸那個大姨介紹的人加我了。」
她一邊換衣服，一邊把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順帶講了寒假要進師爺組，回家可能會比較晚。
「我想著反正以後也要和他們公司的人打交道，認識一下也好。」
溫幸這人生活軌跡從小就比較求穩。
她每個階段要幹什麼，心裡很清楚。
所以戀愛在她這裡，一直都沒寫進計劃清單。
她爸媽完全是放養式養孩子的家長，想幹什麼都隨她。
所以聽到溫幸剛剛的話，她媽也沒什麼意外的。
「這我不關心，只擔心你過年能不能回來。」
溫幸剛把衣服疊好放進紙袋子裡，聞言笑了一聲。
「媽，師爺也要過年的，放心吧，肯定回來。」
說到這兒，她一下子拿起來手機。
「對了媽媽，論文版面費把我攢的錢都掏乾淨了。」
「導師和學校給的補助都是一時半會兒到不了的，你得給我轉點錢了。」
不然只能每天餓得時候面朝西北了。
「你怎麼不交版面費的時候就告訴媽媽呢？」
屏幕那頭，溫幸看著媽媽一把撈過來她老爹的手機。
「這個錢就應該我和你爸給你出。」
話音未落，兩萬到帳。
溫幸嘴快笑爛了，「謝謝媽媽！」
她爸一頭湊近屏幕，「你媽拿我手機轉的！你咋不先謝我？」
溫幸哈哈大笑。
一家人聊了二十來分鐘，馬上要斷電了，她才趕緊道。
「我先掛了，不然就得摸黑洗漱了。」
「掛吧掛吧，記得要早點休息。」
「好的媽……」
「滴-」
她媽掛電話總是很果斷，說掛就掛。
溫幸放下手機，臉上的笑意沒散。
雖然有點想家，但趁年輕還是得抓緊干。
她也想像小導那樣，三十幾歲就當上碩導。
憑他們師門的傳承，只要以後不遇到魔丸學生，這人脈也夠保她一輩子了。
忙了一天累得要命。
溫幸速度極快，還真在斷電前成功躺在了她的小床上。
研究生宿舍最少也是雙人間，她其實是有舍友的。
和她一樣，都是研二。
期末周就是誰先發論文誰先清閒一點，到這個點還不見舍友回來。
那就只能是一個原因了。
她住圖書館去了。
溫幸對她深表同情，但自己也累得夠嗆。
她側躺著看了眼手機。
靳序已經收了款。
靳特助這人還蠻高冷的。
就回了倆字。
「好的」。
倒是周姝給她發了七條信息。
【周姝】：「你說，我要和江聿解釋今晚的事情嗎？」
【周姝】：「可是我們的婚姻不會長久，好像解釋這些沒什麼必要。」
【周姝】：「溫幸，我想回老家了。」
【周姝】：「回到我們還小時候，有你有我有奶奶還有小狗。」
【周姝】：「我有點後悔高中同意來滬市，來了以後，忽然發現我也沒那麼需要爸媽。」
【周姝】：「其實，你告訴我你考上滬大那一刻，我覺得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周姝】：「滬市終於有你在了。」
溫幸要流淚了。
她指尖敲著鍵盤。
【溫幸】：「閨蜜，你一聲令下，我永遠留在滬市陪你。」
周姝沒睡，回得很快。
【周姝】：「可是我想回晉省。」
【溫幸】：「我是不會離開晉省的！」
【溫幸】：「IP：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