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副長會,百姓奉你為神醫,既然是神醫,想來必是醫術了得,那為何會還沒探查屍體的情況下,就下結論,這不是醫術差是什麼。
不僅是醫術差,我看醫德也不怎麼樣!」姜攸寧譏諷道。
人家都明里暗裡在說她開出的藥方會害死人,她哪還會對蔣世和客氣。
周圍人聽姜攸寧這樣說,很多人倒吸一口冷氣,這蘇大夫膽子真是大,敢說蔣神醫醫術差!
要知道蔣神醫行醫多年,治好了不少頑症,才會被大家稱為神醫的。
有人搖搖頭,感慨蘇大夫還真是年紀小,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有人看姜攸寧的眼神多了些鄙夷,這蘇大夫聽聲音年紀不大,卻如此狂妄,就算有些本事在身,恐也是難以走遠。
「蘇大夫,我勸你小小年紀別太囂張!」余東替蔣世和出聲罵道。
姜攸寧瞥了眼余東,「余大夫,這女子死因是什麼?」
余東一愣,瞬間語結,他看向王嬸子,對方眼神躲閃,不敢和他對視,余東知道其中必有內情。
這個蠢婦,自己要被她害慘了。
之前這個老虔婆可是信誓旦旦說她兒媳就是吃濟仁堂的藥死的,他壓根就沒查看死者的屍體。
「我不過看了藥方,並未仔細探查,如何能知。」余東留了個心眼,打著馬虎。
「哦,既然未知,空口白牙就說是我的藥方出了問題?那余大夫現在再仔細看看也不遲,或者蔣副會長你來看看?」姜攸寧說道。
蔣世和一甩衣袖,「驗屍乃仵作之事,何須我去查看。」
親自動手驗屍在蔣世和這些大夫看來是掉價之事,他豈會自降身份去做。
「蔣神醫,死者也好,活人也罷,在大夫眼中都一樣,區別不過是死者有時候需要一個真相,生者需要一個康健的身體罷了。」
姜攸寧此話一出,李山多看了她一眼。
沒想到這蘇大夫小小年紀,能說出這樣的話。
只是之前他覺得樣貌熟悉,現在怎麼聽這聲音也很耳熟,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閃過,卻一時又抓不住。
「蘇大夫,如此說來,你知道此女的死因了?」李山問道。
事關人命,姜攸寧也不再和余東他們糾結,「此女乃是中了硃砂和蟾蜍混合之毒而亡。」
她此話一出,王嬸子臉色瞬間變白,梗著脖子叫道:「你說謊,你個庸醫,我兒媳就是被你害死的!」
姜攸寧不理她,而是走到屍體旁,「李捕頭,你看死者牙根紅腫出血,齒邊有青黑汞線,這是硃砂中毒的跡象。
屍體口角有唾沫乾涸的痕跡,唇甲泛青紫色,若是剖開胸口,定能發現她的心臟比普通屍體偏軟,這些都是中了蟾蜍之毒的症狀。
李捕頭,你可讓人把屍體帶回府衙,剖開看看是否如我所說。」
「不,不,不可以,老天爺啊,我這個苦命的兒媳啊,被人害死,死後還要被人剖屍,你們竟如此欺負我們老實人,我不活了啊。」
王嬸子作勢就要往醫館門口撞去,被衙役拉住,她也就不動了,就在那乾嚎。
王鐵牛聞言站在一旁一動不動,一臉呆滯,像失了魂魄一般。
「蘇大夫,能有這樣症狀表現的可不止蟾蜍一物,你如何能確定?」蔣世和出聲問道。
姜攸寧拿出帕子輕輕拎起英子的手,「李捕頭,你看死者的手上有些細泡,這是觸摸到蟾蜍造成的,而......」
說到這,姜攸寧頓了頓看向王嬸子和王鐵牛,「而他們倆的手上也有同樣的細泡!」
聞言,王嬸子下意識把手縮回了衣袖,「你,你胡說,這是我,我不小心被水燙到的。」
而王鐵牛依舊呆站著,一動不動,眼裡全是痛苦和不可置信。
姜攸寧只是淡笑,不再言語。
只要府衙的仵作不是傻子,怎能分不出熱水燙出的水泡和蟾蜍毒造成的水泡。
李山大手一揮,「帶回府衙嚴加審問!」
「不不,官爺,不是這樣的,是這個庸醫害人啊,官爺。」王嬸子急了。
李山可不管這些,直接讓衙役連人帶屍體一起帶回衙門。
圍觀的百姓都想看熱鬧,嘩啦啦都跟著衙役們走了。
李山走到姜攸寧、蔣世和、余東三個面前,「還請三位也一同到府衙走一趟。」
姜攸寧本就是王嬸子指控對象,自當走一趟,蔣世和和余東身為醫行會,理該配合府衙調查醫館之事,也不會推脫。
來到府衙,王嬸子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在聽到要上板子時,就立馬全招了。
原來,她和英子拿到濟仁堂藥後,王嬸子還是覺得不放心,總覺得免費給的藥有啥好的,又開始四處搜刮各種生子偏方。
只因隔壁村婆子偷偷告訴她,她兒媳這麼些年沒懷上,是身體裡有從娘胎裡帶來的毒,要解此毒,就得以毒攻毒,用蟾蜍混合硃砂吃下才有效。
這個婆子家裡兒媳生了四個孫子,王嬸子對她的話深信不疑,就讓兒子去抓了蟾蜍回來,用勺子刮下蟾蜍後背的粘液混著硃砂逼英子吃下。
誰知兒媳才吃下沒多久,整個人就開始吐白沫,之後就不省人事了。
王嬸子覺得這是偏方起效在排毒,任由英子倒在地上也不管。
待她進來叫英子去做飯,才發現人早已沒氣多時。
王鐵牛回來時,王嬸子和他說英子是吃了濟仁堂的藥才成這樣的,要王鐵牛帶著英子一起去找濟仁堂討個說法。
王鐵牛對自己娘說的話深信不疑,當下怒氣沖沖帶著英子的屍體來到了濟仁堂。
可人已經沒了,哭又有什麼用。
王嬸子本意並不想殺人,最終被判流放千里之外,服苦役五年,可贖。
以王嬸子的年紀和體力,別說五年苦役,就是京城到流放地途中都不一定能撐過去。
可家中窮困潦倒,如何交得出贖金,只能領了罪。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王鐵牛不能人道,加上兒媳被婆婆害死,他也無臉再回村子,因無端鬧事,被打了三十板子後,離開了京城,不知所蹤。
一切真相大白,京城百姓更覺得蘇大夫厲害,不過看眼屍體就能說出死因,一傳十,十傳百,濟仁堂蘇神醫的名聲比之前更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