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此間樂,不思蜀」六個字輕飄飄的傳來,卻如同千鈞重錘,狠狠的砸在了劉備的心上。
他渾身劇烈的顫抖著,鬚髮皆張,口中反覆呢喃著這誅心之語,聲音從低沉到嘶啞,終是化作了徹骨的恨意:「好一個此間樂,不思蜀!好!好得很哪!」
此刻,他的雙目赤紅如血,牙關緊咬,幾乎要將牙齦咬碎,目光癲狂地在四下掃視著,突然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抽過身旁將領腰間的佩刀,寒光乍現,劉備揮刀便要朝著劉禪砍去!
周遭的眾人頓時被驚得魂飛魄散,連忙一擁而上死死的拉住劉備,紛亂地阻攔著他。
年幼的劉禪被嚇得面無血色,渾身發軟,慌不擇路地躲到了諸葛亮的身後,緊緊攥著他相父的衣擺,縮成了一團,連大氣都不敢喘。
劉備被眾人死死的拖住,怒到了極致,渾身氣力大的近乎失控。
他掙扎著,用那柄還在泛著冷光的刀指著劉禪,聲嘶力竭地怒喝道:「你給我滾出來!劉禪!」
「好一個此間樂,不思蜀!你告訴我,你將你的生父我置於何地?將追隨我出生入死的諸位叔伯置於何地?將我大漢基業置於何地?將那些為興復漢室拋頭顱、灑熱血,戰死沙場的將士們置於何地?!」
「這般忘祖背宗的話,你怎麼說得出口?你怎能說得出口!」
他字字泣血,每一個字都帶著蝕骨的憤怒與絕望,最後是近乎吼出來的一聲:「回答我!!!」
「你可知曉,就因為你這一句話,我與你相父,與你的諸位叔伯兄弟,那些為你、為蜀漢赴死的萬千忠魂,盡數成了天下人的笑柄!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如今最後悔的,便是當初將這蜀漢江山交到你這個廢物的手中!我悔不該為了你累死我的孔明,害得諸葛一家滿門忠烈,落得那般悽慘的下場!我悔不該將半生戎馬,嘔心瀝血創下的大漢最後的基業,託付給你這個混帳!我悔不當初啊!此刻,我恨不能親手斬了你,以謝天下!」
「你為何要說出這番話?為何?!」
這一聲聲近乎絕望的質問聲,震得全場死寂。
在場的所有人聽著劉備字字帶血的控訴聲,無不悲從心來,眼眶通紅,紛紛垂下眼眸,再也不敢去看那個孩子。
這是他們從小看到大的阿斗啊,他們從不怪他懦弱,不怪他無治國之才,甚至對他從無半分奢求。
只願他能夠安穩的坐在皇位上,做他們蜀漢的象徵,做他們心中漢室存續的念想便足矣。
可偏偏,他用最殘忍的話,給了所有為漢室前赴後繼的人致命的一刀。
讓他們畢生的堅守,半生的心血,全都盡數化為烏有,仿佛他們所有的付出,都成了一場荒唐至極的笑話。
他們不忍心看著劉備親手弒子,可是此刻,也實在無法再直視眼前這個懵懂的孩子,滿心只剩下深切的悲涼與無力。
阿斗被這股滔天的怒火嚇得渾身瑟瑟發抖,眼淚無聲地洶湧而下,可是他此刻連哭出聲都不敢,只是不住地抽泣。
他看不懂天幕中那些慘烈的過往,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說出那等誅心的話語,他生性愚鈍,卻也知道心疼父親,敬重相父,可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為何會說出那般讓父親痛徹心扉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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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樂散盡,劉禪獨自一人回到了寢殿,揮退了所有的內侍宮人。
殿門一關,他渾身像是脫了力氣一樣,直直的癱坐在地上,神色茫然。
片刻後,他伸手從殿角的磚縫裡摸出了一張早已經被揉得發皺的紙條,小心翼翼的展開。
上面是姜維親筆,字跡力透紙背,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願陛下忍數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
這是姜維暗中送來的密表,是他復國之計唯一的憑證。
看著看著,劉禪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簌簌的往下掉。
他不敢放聲痛哭,怕被外面的人聽見,只能死死的用手掌捂住嘴,從喉嚨里擠出細碎壓抑的嗚咽聲。
斷斷續續的哭聲里,只有一句模糊不清的呢喃,反覆輕喚:「相父……相父……」
而此時,遠在劍閣假意投降魏將鍾會的姜維,卻在暗中籌謀著一場賭局。
他也知道蜀漢已亡,可諸葛丞相畢生北伐光復漢室的遺志,他至死都不敢忘。
他冷眼觀之,那鍾會手握伐蜀重兵,野心昭然,本就不甘心久居於司馬昭麾下。
滅蜀之後,他功高震主,更是心生異志,妄圖割據蜀地自立。
姜維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才放下身段,假意傾心依附,對鍾會百般順從,句句投其所好,漸漸博得了鍾會的信任與倚重,將他視作心腹。
而姜維的心底,早已布下了步步殺招。
他要借鍾會這顆棋子,行一計害三賢的險棋,意圖挽狂瀾於既倒,扶漢室之將傾!
他先是暗中獻策於鍾會,羅織罪名,誣陷鄧艾擁兵自重,意圖謀反。
利用鍾會與鄧艾之間的嫌隙,借司馬昭之手,將這位滅蜀的首功之臣收押於檻車,就地問斬,輕而易舉地便除去了第一個心腹大患。
除去鄧艾之後,姜維趁熱打鐵,日日在鍾會身旁煽風點火,陳說利害,鼓動他趁著蜀地地勢險固,擁兵自立,割據巴蜀之地稱帝,與那司馬昭分庭抗禮,共分天下。
鍾會本就野心勃勃,經姜維一再挑唆,當即下定決心,舉兵謀反。
可是他卻不知,自己早已經成為了姜維手中的傀儡。
但是,魏軍將士多是北方之人,隨軍伐蜀日久,早已經是歸鄉心切,無人願意跟著鍾會反叛作亂。
滿營將士怨聲載道,人心渙散,一場兵變悄然而至。
一夜之間,蜀地之內火光沖天,殺聲四起,魏軍亂軍圍攻鍾會府邸,鍾會猝不及防,終究還是難逃一死,被亂刀砍殺於亂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