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些許權謀算計,便要讓他司馬氏一族背負千古罵名,遺臭萬年,他不甘心!
可天幕上不斷上演的慘劇,卻一點點將他的不服碾碎,讓他漸漸陷入了死寂的沉默之中。
他始終覺得,自己謀權篡位並無過錯。
那至高無上的皇位,本就引得無數英雄競折腰,他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不過是我技高一籌,隱忍多年,才讓司馬家最終登頂,這是勝利者的榮耀,何錯之有?」
他甚至覺得,後世子孫掌權後,貪圖享樂,也並無不妥。
「既然坐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理當享受天下供奉,坐擁世間極致的榮華,才不枉廢老夫費盡心思奪來的這大好江山!」
至於八王之亂,他更是將責任全都歸咎於賈南風的囂張跋扈。
是她禍亂朝堂,才引得宗室諸侯起兵討伐,在他看來,這反而是司馬氏族人同心維護家族權位的表現。
漢末三國紛爭近百年,戰火連綿不休,各路諸侯互相攻伐,廝殺了何止數十年?
「為何旁人做得,我司馬家卻做不得?!」
他唯一承認的,便是引胡人入中原,是一步昏招。
可後續胡人在中原大地肆虐橫行,荼毒蒼生,竟至使神州陸沉,華夏險些亡國滅種,則完全超乎了他的預料。
此刻的胡人被壓製得俯首帖耳,根本不敢造次。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不過短短數代,那些蠻夷怎敢在中原腹地犯下如此滔天罪孽?
這一刻,司馬懿畢生的自信與驕傲,被天幕上的慘狀徹底碾碎,心底第一次生出了茫然與自我懷疑來。
「難道我司馬氏一族,當真罪無可恕?」
難道同樣是篡權奪位,他司馬家,就真的比不上那曹魏?
「不,這絕不可能!」
他司馬懿一生自詡智謀無雙,不弱於人,半生隱忍,步步為營,最終權傾朝野,助家族登臨帝位,本該流芳百世的,為何到頭來,卻落得千古罵名,禍及天下蒼生?
「這一切,究竟是為何?!」
******
〖而司馬氏一族也遭到了反噬。
西晉在位的皇帝幾乎全都是死於非命,有人猜測是司馬氏一族被洛水之誓詛咒了。
而在五胡亂華之後,北方的司馬宗室,基本被胡人政權清洗乾淨。逃到南方的東晉司馬氏,後來也被權臣劉裕篡位。
劉裕對這些高高在上又禍國殃民的世家大族沒什麼好感,更重要的是,他要徹底杜絕後患,防止司馬家復辟。
所以,在他篡位前後對司馬皇室進行了極其徹底的清除。
劉裕讓人編訂了詳細的司馬氏皇族譜牒,然後按圖索驥,從晉武帝司馬炎一脈的直系後代開始清除。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非常系統,目的就是永絕後患!
自那以後,司馬這個曾經無比尊貴的皇族之姓,就成了一個帶著沉重歷史詛咒的姓氏。
後人要麼在戰亂中改姓避禍,比如改為司、馬、同、馮等姓氏,要麼就是在歷次的清洗中凋零殆盡。
正是因為這個家族輝煌與罪惡共同釀成的苦果,我們現在很少見到姓司馬的人。〗
******
【劉裕:這族譜是誰發明的?真好用啊!】
劉裕原本還有些擔心天幕暴露了他的想法,是否會對自己不利,可是如今他已經徹底放下心來了。
因為周圍的百姓已經自發的開始了司馬氏清除計劃,甚至都沒怎麼讓自己動手。
「不得不說,這族譜的確好用啊!」
【黃巢:對啊!用過的都說好![狗頭]】
唐朝
黃巢有些意外的看到天幕上出現了自己的名字,他起初還有些奇怪為何會在此處提起自己?
隨後他又想起自己落榜之後對那些世家大族的痛恨之情,胸中瞬間猶如擂鼓。
「莫不是,未來……」
思及此處,他不敢再耽擱,立刻馬不停蹄的離開了長安。
在一陣煙塵之中,黃巢回首望向漸行漸遠的長安城,他在心中暗道:「等著吧,我黃巢終有回來的那一日!」
而此刻,長安城內的世家大族,誰也不知道天幕上的這句話關乎著他們日後的命運。
******
【司馬遷就算了,他畢竟是先人,不知道這些。但是我不明白,司馬光為什麼還堂而皇之的說自己是司馬懿弟弟的後人啊?他都不嫌丟人的嗎?明明宋朝時晉朝的風評也很差啊!】
【或許是覺得他弟弟那一脈跟那些污糟事沒多大關係吧,而且還能給自己安一個皇室後裔的名頭。】
【也許他真的就是司馬氏一族的後人呢?自己的親祖宗不好不認。】
【其實也沒差了,畢竟司馬光自己在歷史上的名聲也沒好到哪裡去,更加坐實了,姓司馬的沒有幾個好鳥這件事。[狗頭]】
北宋時期
殿內的一眾君臣雖然都早已經從史書之中,知道了司馬氏一族的所作所為,可是在天幕系統的科普之下,眾人還是難免有些忍不住心生憤懣與鄙夷。
尤其是自稱司馬氏後人的司馬光,此刻更是覺得如鯁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針氈,面色也隨之陰沉了下來。
即便如此,平日裡與他交情篤厚的朝臣,仍悄然湊近,壓低聲音寬慰道:
「君實不必介懷,前人之過,與後人何干?切莫為此苛責自己。」
這番勸慰,雖然未能徹底驅散他心中的鬱結,但是聊勝於無,讓他緊繃的心緒稍稍舒緩了幾分。
直到那句「司馬光自己在歷史上的名聲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出現在了天幕上,此言如同一記重拳,狠狠地砸在了司馬光的腦門上,他只覺得腦中轟然作響,一片混沌,整個人瞬間僵立在原地,呆若木雞。
司馬光手中的笏板再也拿捏不住了,「啪嗒」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的刺耳,重重的砸在了光潔的金石地板之上。
在這句話出現的剎那間,整個朝堂瞬間鴉雀無聲,氣氛凝滯到了極點。
尤其是方才還紛紛出言,恭喜司馬光青史留名的一眾官員,個個面露尷尬之色,一時間全都有些手足無措,紛紛垂下頭去,不敢與司馬光對視,滿殿只剩下難以言說的窘迫與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