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劉莊聞言沉默的點了點頭。
他自然知道自家父母鶼鰈情深，當年的一切也都是為時局所迫，皆是父皇的無奈之舉。
他身為人子，自然是希望父母能夠恩愛白頭，更希望自己的母親可以母儀天下，更何況，那位置本來就該是屬於母親的。
可是，如今他身為一國之儲君，要看的就不是兒女情長那麼簡單的事情了，而是江山社稷安穩與否。
誠然，就像後世之人所說的那樣，是父皇開了先河，所以才會讓後世子孫有樣學樣，這也為他敲了一記警鐘。
他在心中告誡自己：「身在其位，則謀其政，不能因為身處於至尊之位，便肆無忌憚，為所欲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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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的來說，還是郭家的利用價值沒有了唄。】
【郭聖通膝下一共有五子一女，長子劉彊作為太子也被廢了，這就導致後來者都知道「母憑子貴」這一套理論已經行不通了，所以才沒人再努力的去生兒子，而是開始瘋狂的搶兒子。】
【劉彊好像是主動請辭的。】
【沒差別的，那種時候，他不辭也得辭。自己主動點，好歹面子上還能好看些。】
【陰麗華明明也是一代賢后，但是大家提起她，永遠繞不開那句：「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就好像她的賢名，是因為她主動讓位才得來的一樣。［撇嘴］】
【明明她們兩個都是很優秀的女人啊……只能說，這兩個女人都被劉秀辜負了。】
更始二年，劉秀未曾登基時。
真定王劉楊負手立在階前，面色陰沉得像是積了霜。
他與劉秀同出於漢景帝一脈，皆是劉氏宗親，同姓同宗不婚的禮法擺在那裡，自家女兒自然不可能嫁給劉秀。
可他手握真定數萬兵馬，是河北地界最強盛的軍閥，而劉秀又是被天幕透露出來的天命之子。
他若想與劉秀結盟，聯姻無疑是最穩固的紐帶。
思來想去，他便選了他妹妹的女兒郭聖通，他的這位外甥女，出身於河北郭氏，乃是名門望族之後，容貌才情家世皆是上乘。
雖然天幕已經透露出了表親之間也不可通婚，但是他這位外甥女與劉秀的親緣關係，其實早就已經出了五服。
他們二人聯姻，既不違背同姓不可通婚的規矩，也可以維繫他與劉秀之間的聯盟。
在他原本的盤算里，這是樁萬無一失的買賣。
他出兵馬糧草，幫劉秀搭上河北豪強的人脈，助劉秀掃平群雄，登臨帝位。
劉秀以正妻之禮迎娶聖通，許她中宮之位，來日，這大漢的儲君也必然是與他有親緣關係的孩子。
他不是不知道劉秀早已經娶了妻室，可大丈夫要成就帝王功業，又豈能困於兒女私情？
這是一場明碼標價的利益置換，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劉秀當初應得也很是乾脆。
亂世爭雄，誰會放著這麼大的一股助力不要？更何況，還有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相贈。
可天幕偏偏在此時，將幾十年後的結局，直接攤開在了他的面前。
郭聖通後位被廢，儲君之位易主，他傾盡全部勢力押注的籌碼，最後竟然連個保底的中宮之位都沒能保住。
簡直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劉楊在心中不禁嗤笑一聲：「本王拿出真定全境的兵力陪他賭天下，到頭來就換來了這麼個結果？」
他轉頭看向端坐在側的劉秀，劉秀如今面色看似如常，但是袖中緊攥的手和眼眸之中不停閃爍的光芒，透露出了他心中的忐忑。
劉楊目光一凜，眼神鋒銳如刀，單刀直入的說道：「文叔，你我都是宗室中人，有些話本王就跟你直說了。這場聯姻，雖然本王因同姓之故，嫁的是外甥女，可她背後站的是我真定劉氏和郭氏兩族的勢力。這樁婚事的分量，你應當清楚。」
劉秀抬眸看向劉楊，神色平靜，雙手卻不自覺的微微收緊。
他當然清楚。
如今他單騎赴臨河北，兵微將寡，王郎在邯鄲稱帝，各路豪強觀望搖擺，劉楊的真定大軍，是他能不能在河北立足的關鍵。
「今日天幕昭示後事，本王也不跟你繞彎子。」
劉楊向前走了兩步，聲音擲地有聲的說道：「要結盟可以，婚約照舊。但得添一條：他日你若登基為帝，郭聖通所居皇后之位，永不得廢！」
此話一出，劉秀眉峰猛地一蹙。
他如今的確急需河北豪強的扶持，多納一房妻室於他而言，本無掛礙。
可「永不得廢」這四個字，是要將後位焊死在郭氏的身上，只要這郭聖通是皇后一日，那麼他們郭氏一族便是後族，有的是機會收攏權柄。
外戚所能到達的高度，天幕說的再明白不過了，試問誰人能不動心？
只是，世事流轉，朝堂格局，還有後宮情勢瞬息萬變，誰能斷言數十年間不會生出變故？
劉楊這樣強行要他立下誓約，未免有些太過強人所難。
可他也明白，劉楊已經退了一步，至少，對方表面上半句沒提儲君之位。
劉楊心中自然清楚，儲君之位事關國本，是每個帝王的底線，沒有任何一位帝王，會願意受他人脅迫而決定儲君的人選。
若是他逼得太緊只會適得其反。
只要郭聖通的後位穩固，郭氏皇子居長，來日東宮之位自然還有斡旋的餘地。
這是劉楊權衡之後的選擇，也是他的底線。
劉秀沉默了片刻，心底也在飛快地盤算著利弊得失。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當下的處境。
天幕當初言明他是天命之子，固然讓不少人心生歸附之意，卻也讓他成了眾矢之的。
如今各路勢力皆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
天命二字不是免死金牌，人心向背，兵力強弱，這些才是亂世里最可靠的依仗。
他如今兵馬單薄，地盤狹小，根基未穩，河北豪強的支持是他能否立足河北的關鍵。
若是此刻與劉楊撕破臉，失去了這股強援，莫說是爭奪天下了，能不能熬過眼前的危局都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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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劉秀，字文叔。
古代藩王大都是被人稱為大王或者殿下，直到元朝時期才開始出現了王爺的稱呼，明清時期才開始正式沿用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