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魏徵更是步步為營,建議李建成暗中結交籠絡頗受李淵寵愛的張婕妤、尹德妃,以重金賄賂,悉心拉攏,讓這些日日侍奉在陛下身側的妃嬪,時時誇讚太子仁孝穩重,然後又不動聲色的詆毀秦王的野心勃勃,功高震主。
久而久之,李淵對李世民的猜忌日益深重,漸漸的便對其疏遠排斥,李世民在朝堂之上,被保皇黨和太子黨孤立,東宮則藉此占據了絕對的政治優勢。
此刻,見李建成看向自己,魏徵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殷殷勸導道:「殿下,事到如今,小打小鬧的打壓、孤立,早已無用,秦王根基已深,又軍權在握,若是再拖延下去,必成心腹大患!屆時,悔之晚矣!臣斗膽懇請殿下,必須趁早下手,早日除去秦王,決不能再婦人之仁,再遲,就真的來不及了!」
聽著魏徵的話,李建成心中苦笑,眼底滿是無奈與澀然。
他何嘗不想永絕後患,徹底除去秦王這個威脅?
他是不想嗎?他那是不能啊!
早在武德七年,李淵帶著李世民與李元吉前往仁智宮避暑,獨留他在長安監國,執掌朝政。
彼時他被李世民壓的喘不過氣來,索性把心一橫,密令慶州總管楊文干暗中招募精兵,私運甲冑,意圖發動政變,一舉除掉李世民,藉此穩固儲位。
可天不遂人願,負責運送盔甲的信使,半路心生畏懼,徑直趕往仁智宮,向李淵揭發了他。
事發之後,父皇震怒,他險些被廢黜太子之位,最終只能孤身前往行宮請罪,百般辯解,這才勉強平息下風波,保住了儲位。
可經此一事,他與李世民之間的兄弟情義便徹底破裂了,再無半分轉圜的餘地。
更重要的是,李淵對他說過沒有下次了,更有風聲傳出,阿耶有意改立秦王為太子,所以,他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可如今,太白經天,天象示警,秦王權勢愈盛。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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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貞觀年間
太極殿內一時寂然,滿朝文武的目光閃爍,神色都透著幾分難言的古怪。
天幕上的畫面,正是東宮偏殿之中,魏徵身著一身太子洗馬的官服,正躬身向太子李建成進言,字句沉肅,皆是在勸太子早作決斷,先發制人,除去秦王李世民這個心腹大患。
如今的魏徵是朝堂上出了名的直臣,每日裡直言進諫時半點情面不留,卻沒幾個人親眼見過他為前太子效力時的模樣。
「原來當年他便是這般果決,一門心思地要置當今陛下於死地啊!」貞觀群臣忍不住在心底嘖嘖稱奇。
御座上的李世民望著天幕,指尖輕輕叩著御座的扶手,心底嘖嘖稱奇的同時又有些暗自發笑。
自從天幕降臨,這些日子魏徵簡直堪稱是無孔不入!
動不動就要拿天幕來勸諫他,弄得他不厭其煩。
眼下送上門的好機會,正好拿來逗弄逗弄這老匹夫,挫一挫他平日裡的銳氣。
「魏愛卿啊~」李世民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調笑之意。
「想不到你當年在東宮,竟也是這般的盡心盡責,真是一門心思的要置朕於死地啊~」
這話一出,殿內更靜了。
左右的文武百官都悄悄側頭覷著魏徵的神色,等著他惶恐叩首,謝罪求饒的場面。
誰知魏徵卻絲毫不慌張,只從容不迫地邁步出列,立於殿中,端端正正向李世民拱手一禮,語調平穩坦蕩地說道:
「陛下,臣當年身為東宮屬官,食隱太子之祿,自當為隱太子分憂。主君有患,臣身為東宮屬官,自當盡心謀劃,傾力輔佐,不敢有半分懈怠瀆職之舉。」
他抬眸迎上李世民的目光,繼續說道:「便如今日,臣立於朝堂之上,為陛下之臣屬,便當盡心竭力地輔佐陛下,為陛下分憂,為社稷黎民謀福祉。在其位,則謀其政,食君之祿,自當忠君之事,此乃為臣之本分,天經地義!」
李世民本等著看他窘迫謝罪的模樣,沒料到他非但半分錯不認,反倒堂而皇之地把自己誇了個忠肝義膽,恪盡職守!
李世民當即便被魏徵這番話給逗笑了,伸手指著他點了兩下,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
「你呀你呀,真不愧是你魏玄成啊!這張嘴從來不肯吃半點虧。罷了罷了,退下吧,朕本也沒打算治你的罪。」
魏徵聞言卻沒有立刻退下,隨即他又躬身深深一揖,語氣比方才沉緩了幾分,聽著格外懇切:
「陛下胸懷寬廣,能容旁人所不能容,能忍他人所不能忍。臣有幸得遇陛下這等明君,方能留得有用之身,為君分憂,為社稷蒼生進言。此皆是仰仗陛下仁德之賜,臣不勝受恩感激!」
李世民聽得一愣,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
往日裡,魏徵十句話里有九句都是逆耳忠言,要麼是直陳過失,要麼是據理力爭,難得聽到他說出如此順耳熨帖的話。
李世民此刻聽來,只覺得竟比聽滿朝文武歌功頌德之聲還要舒坦幾分,連日來被魏徵屢屢諫言堵出來的煩悶,頃刻間都散了個乾淨。
他在心裡暗笑:「合著這魏玄成不是不會說好話,只是平日裡不屑於說罷了。」
殿中眾臣也都悄悄抬眼去瞟魏徵,個個心裡都暗道意外。
「誰能想到,那個朝堂上向來都是跟陛下硬頂的魏玄成,居然還有這種哄陛下開心的本事呢?真是往日裡都看錯他了。」
魏徵卻面不改色,昂首挺胸地退回了朝班之列,心底毫無波瀾,還暗斥了一句:「真是一群沒見識的,魏某的手段,你們還沒見識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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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朝開皇年間
竇氏端坐在座席之上,懷中攏著襁褓中的幼子,目光落在天幕的畫面之上。
看著那齊王李元吉立在李建成身側,眉眼間儘是陰鷙戾氣,字字句句都在攛掇著李建成早下決斷,務必要儘早將李世民除之而後快。
這李元吉明里暗裡挑唆不休,一副非要把兄弟二人的情分攪渾不可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