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越說越氣,又啐了一口罵道:「先前你還敢大言不慚,說什麼自己是效仿冠軍侯霍去病的封狼居胥之功,掃平了漠北,你可真敢往自己臉上貼金啊!」
「你咋不說自己未來封狼居胥了呢?好的不學,淨學些壞的!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這個逆子!」
(「壞的」本人唐太宗李世民表示不服:「這位姓朱的同行,怎麼說話呢?誰是壞的了?」
「好的」本人冠軍侯霍去病表示:「好說好說!全靠同行襯托!」)
話音未落,朱元璋便提著劍就往前衝去,朱棣見狀被嚇得魂都飛了,連忙轉身撒腿就跑。
朱元璋在後面緊追不捨,一邊追一邊罵道:「給老子站住!你個小兔崽子!」
朱棣頭也不回,邊跑邊喊:「你有本事把劍放下!你放下我就站住!還有,我若是小兔崽子,那你是什麼?」
「混帳東西!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朱元璋一聽這話,更是氣得火冒三丈,腳步又快了幾分。
朱棣見狀跑得更瘋了,徑直朝著坤寧宮的方向奪路而逃。
他心裡清楚,如今這滿宮之中,能治得住他父皇的,只有母后一人。
其實這幾日朱元璋本就心氣不順。
前些日子他和馬皇后大吵了一架,吵得整個後宮都驚動了。
沒人知道帝後爭吵的具體原因,只隱約聽見朱元璋對馬皇后吼了句:「後宮不得干政!」
馬皇后也是動了真怒,當場砸了自己最喜愛的一套茶具,二話不說拂袖而去,回了坤寧宮。
自那之後,夫妻倆便開始了冷戰模式,這幾日都沒說過一句話。
前兩日朱棣還私下拽著朱標嘀咕:「大哥,你說父皇和母后這次到底為啥吵架啊?」
朱標斜睨了他一眼,正色道:「莫要胡亂揣測,父皇母后自有分寸。」
朱棣撇撇嘴,不以為然的說道:「我當然知道母后有分寸。父皇嘛……那就難說了。」
見朱標不接話,他又湊過去,神神秘秘地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倆為什麼吵架,但是,我知道一件事……」
朱標被他勾得有些好奇,忍不住追問道:「什麼事?」
「這件事肯定是咱爹的錯!」朱棣說得那叫一個斬釘截鐵。
「咱娘這麼好的脾氣都被咱爹氣成那樣了,不是咱爹的錯還能是誰的錯?」
朱標聞言,有些無語地白了他一眼:「就這?」
朱棣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對啊!大哥,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朱標沉默了許久,久到朱棣以為他不會回答他了,才聽見他緩緩開口道:「……我也這麼覺得。」
而另一邊,剛跟馬皇后吵完架的朱元璋,背著手在乾清宮裡踱了兩圈,越想越不是滋味,便讓人傳了徐達進宮來,說是要和老兄弟喝兩杯。
徐達來得很快,拎著一壇酒就進來了。
兩人也不寒暄,往案幾前一坐,拍開泥封就兩人各倒了一碗酒。
君臣二人你一碗我一碗地喝著,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閒話,酒過三巡,徐達的嘴就開始沒把門的了。
他端著酒碗,眯眼看著朱元璋,忽然一拍朱元璋的肩膀,瓮聲瓮氣地開口說道:「大哥,咱都是大老爺們兒,有錯就認唄,跟自己媳婦置什麼氣?」
朱元璋聞言端著碗的手一頓。
徐達接著說道:「大嫂多好的人啊,你可別惹她不高興了。不然……不然我們這些老兄弟,可不答應啊!」
朱元璋一聽這話,臉當即就拉了下來,把碗往案上一摔,酒液當即便濺出來幾滴。
只聽他冷哼一聲說道:「那是我媳婦!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輪得到你們多管閒事?」
他越說越來氣:「更何況,咱現在都已經是皇帝了!她竟然還敢給咱甩臉色看?真是反了她了!」
「咱這次絕對不會輕易原諒她!一定要讓她好好反省反省自己!誰勸都沒用!」
徐達聽完,嗤地一聲笑了出來,也不跟他爭,只是把碗裡剩的酒一口悶了,撐著膝蓋慢慢站起身來。
「行,咱也不勸你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罷,他拍了拍衣擺上的褶皺,頭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朱元璋一愣,連忙喊住他:「老徐!你去哪兒?」
徐達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臉上帶著點似笑非笑的神色:
「回家啊。嫂子不理你了,可我家裡還有媳婦等著我回去呢!不能再喝了,再喝回去又該囉嗦我了。走了哈!」
說罷,他撩開門帘,大步流星地就走了,只留下空蕩蕩的大殿,和滿案的殘酒。
朱元璋一個人坐在那兒,看著徐達消失的方向,心裡頭的那股子彆扭勁兒就更濃了,有些堵得慌。
他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冷哼了一聲,嘴硬道:「哼!當誰沒有家似的?我也有!我這就回去找咱……」
話到嘴邊,他猛地頓住了。
找咱妹子?
「不行!咱還沒原諒她呢!」
他當即改了口,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像是說給殿外已經走遠的徐達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當即便擺駕去了別的妃嬪宮裡。
至於朱元璋在別的妃嬪宮裡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最後睜著眼睛到天明這件事,便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了。
正因為如此,這幾日朱元璋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的火氣,朱棣又正好撞在了槍口上。
朱棣可不敢再繼續跟朱元璋待在一起,不然,指不定朱元璋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來呢!
朱棣一路狂奔,他知道,如今能救自己的只有母親了。
坤寧宮內,暖意融融。
馬皇后正坐在暖榻上,身邊的少年徐妙雲陪著她,一同望著天幕。
徐妙雲是徐達的長女,如今剛滿十二歲,前些日子朱元璋親口對徐達說:「是女必貴,其以為吾兒婦。」替四子朱棣定下了這門親事。
定親之後,朱元璋便特意命人將徐妙雲接入宮中,交由馬皇后親自教養。
馬皇后極喜歡這個沉靜聰慧的準兒媳,她近幾日不願去乾清宮,免得看到某人生氣,便是徐妙雲一直陪在她身邊。
二人正在看著天幕,忽聽殿外一陣喧譁聲傳來。
下一刻,朱棣慌不擇路地闖了進來,然後「噗通」一聲就跪倒在馬皇后的面前,一把抱住了馬皇后的腿,帶著哭腔的大聲喊道:「娘!救我!我爹他要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