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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9 章 蘇子瞻!你!你竟敢餵我吃豬食!

2026-10-18 16:13:11 作者: 林時安

  司馬光瞪著他,氣得嘴唇都哆嗦了。

  這蘇子瞻把他府上當成什麼地方了?任他隨意點菜的酒肆食鋪不成?

  蘇軾全然不在意他的怒視,施施然的走了。

  第二日,蘇軾果然準點上門,待他吃飽喝足之後,剛端起碗要故技重施,司馬光終於繃不住了,他啞著嗓子急聲道:「等一下!我自己來。」

  反正有這蘇子瞻在,他這絕食是絕不成了。

  與其被他強行灌下去失了體面,倒不如自己吃。

  司馬光再怎麼倔,也拿這混不吝的蘇軾沒辦法。

  蘇軾聞言一笑,把碗遞了過去,語氣輕快的說道:「嗨!你早說嘛!來來來!快趁熱喝。」

  司馬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這才低頭慢慢喝起了粥。

  那粥入口綿密,香氣醇厚,是他從前沒有嘗過的味道。

  他有些疑惑的皺了皺眉,問道:「這是什麼粥?我從前從未吃過,顏色……也有些古怪。」

  蘇軾滿不在意地說道:「哦,你沒吃過正常。這是我前些天看著天幕上的食譜,自己琢磨著改良的。至於名字,還沒想好,要不君實你給取一個?」

  「天幕上的食譜?」

  司馬光一怔,腦中飛速閃過前些日子天幕上出現過的那些美食,他似乎並未見過有類似的粥品食譜出現過啊?

  他仔細回想了一番,突然終於想起來了一個場景——

  一群大白豬圍著一口食槽,「哼哧哼哧」地吃得津津有味……

  他的臉色猛地一變,抬眼看向蘇軾,咬牙切齒地說道:「蘇子瞻!你!你竟敢餵我吃豬食!」

  蘇軾聞言哈哈大笑,隨後說道:「哈哈哈!君實此言差矣!這怎麼就是豬食呢?我所選用的食材皆是新鮮的時令蔬果,皆是人所食用之物,給豬吃時,它便是豬食。但是當它給人吃時,那不就是美食了嗎?」

  「更何況,你看,我這不是自己也在吃嗎?」

  司馬光哪裡聽得進他這番歪理,只覺得又氣又惱,氣極反笑,伸手撈過身邊的枕頭就朝他砸了過去:「蘇子瞻!你給我滾出去!」

  蘇軾連忙側身躲開,幾步竄到門口,還探著腦袋笑道:「那君實你好好歇息,我就不打擾了,改日再來看你!」

  「滾!」

  聽到司馬光這一聲怒喝聲,蘇軾這才大笑著揚長而去。

  自那之後,司馬光便覺得自己或許不適合再立足於朝堂之上,才想著乾脆退居洛陽,傾盡心力修撰一部史書,留與後世。

  可沒想到的是,他未來嘔心瀝血撰寫的《資治通鑑》,竟然被後世之人當做話本消遣。

  司馬光閉了閉眼,只覺得一陣心灰意冷,前路茫茫,不知該往何處去?

  他不知道的是,那日蘇軾踱著步子出了司馬府大門,剛拐過街角,就見一人負手立在樹蔭下,那人正是王安石。

  王安石見他出來,立刻抬步迎上前,沉聲問道:「可成功了?」

  蘇軾笑著沖他比了個手勢,拇指食指彎成個圈,餘下三指張開,模樣頗為古怪。

  

  王安石見此手勢一愣,隨即眉頭微蹙,面露疑惑的問道:「這是何意?」

  蘇軾笑得眉眼彎彎,解釋道:「一看介甫兄就沒認真觀看天幕。這是後世之人說的『OK』,便是事成了、沒問題的意思。」

  王安石聞言一時有些無語,用無奈的眼神看著蘇軾,半晌才搖了搖頭,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

  「你啊你,真不愧是你蘇子瞻。這些旁門左道的東西,你學得倒是快,轉眼就學以致用了。」

  蘇軾拱手作揖,一本正經的說道:「好說好說,多謝介甫兄誇獎!」

  王安石聞言有些失笑,沒好氣地說道:「誰誇獎你了?」

  隨即他朝蘇軾擺了擺手說道:「罷了,既然人已無礙,我便回宮向官家復命了。告辭!」

  說罷他轉身便走,步履看起來較之前輕快了許多。

  蘇軾站在原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低聲嘆了口氣。

  恍惚間,似又回到熙寧元年的歲末。

  那日王安石邀他與司馬光到私邸一同守歲,紅泥小火爐上溫著熱酒,三人圍爐而坐,窗外落雪簌簌,屋內卻是其樂融融。


  三人談及變法之事時,王安石目光灼灼地說道:「如今國勢積弱,因循守舊斷無出路,非變法無以圖強。」

  而司馬光卻放下酒盞,搖頭緩聲道:「治大國如烹小鮮,不可輕動。」

  他自己則夾在中間,笑著打圓場:「法不可不變,亦不可驟變。徐徐圖之,方是正道。」

  那夜雪落無聲,三人雖各執己見,卻也相談甚歡,一直談至東方既白。

  臨別時,王安石拉住司馬光的手,語氣懇切地說道:「他日我若行新法,還望公助我一臂之力。」

  司馬光亦鄭重頷首回道:「若新法利國利民,光豈敢不助?若害民,光必死爭!」

  那是他們三人,最後一次以朋友的身份,把酒言歡,促膝長談。

  再後來便是熙寧二年,於邇英閣御前廷辯。

  官家問二人孰是孰非,司馬光與王安石各執一詞,針尖對麥芒,互不相讓。

  事後,司馬光追至政事堂,再次對王安石進行了勸說:「今天下官吏,清廉者十無一二。以貪吏行新法,如以豺狼牧羊,民何以堪!」

  王安石背身而立,聲音冷硬的回答他:「有法度約束,有考課督察,何至如此?」

  司馬光望著他的背影,滿目痛惜,悲聲道:「介甫!秦用商鞅,二世而亡;漢用桑弘羊,民怨沸騰。前車之鑑猶歷歷在目,你怎麼就看不見啊!」

  在那之後,司馬光連寫三封《與王介甫書》,懇切規勸;王安石只回了一篇《答司馬諫議書》,簡短剛硬,毫不妥協。

  直至新法推行,二人徹底決裂,漸行漸遠。

  從此朝堂之上,兩人互為政敵,你來我往,斗得不可開交。

  世人都道他們二人水火不相容,卻少有人記得,早年兩人同在館閣任職,又因年齡相仿,意氣相投,與呂公著、韓維並稱「嘉祐四友」。

  那時他們時常同游山水,切磋經義,縱論天下事,彼此都很是欣賞對方的才學與品行。

  王安石曾贊司馬光「忠信孝友,恭儉正直,出於天性」,稱他是「世間少有的忠臣」。

  司馬光亦嘆王安石「文章節義,過人處甚多」,還說他的學識行止,不輸前代大儒揚雄。

  更有意思的是,兩人生活習性也如出一轍。

  都不嗜酒、不好聲色、不納姬妾、不貪財貨。王安石甚至特意選與司馬光為鄰的宅邸,並囑咐兒子要常去司馬家,學習人家的家風與規矩。

  可誰知,世事無常,曾為知己摯友的兩人,終是成了朝堂之上針鋒相對的政敵。

  蘇軾望著王安石漸漸遠去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司馬府的朱門,搖了搖頭低聲嘆道:「君子和而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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