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冰原向前走了數百米,格瑞芙就止住了腳步,陸宇也緊隨其後停在了一處屍骨面前。
這具屍體赤裸裸地躺在雪層中,看起來應該不是太古老的遺骸,否則他應該被凝結在冰層之下,而不是這個地方。
屍體身上的衣物配色以綠色為主,導致他死亡的是插在胸口上的某樣物事。
不過現在他胸口只有一個空洞,以及凝固的血液。那件兵器或許被殺死他的敵人收走了,也有可能是被他的隊友收走了。
「格瑞芙,能夠連線到他的靈魂嗎?」
「我在嘗試了,召喚師。」
黑色的皮靴直接踏在了屍體胸口的傷口上,紅色披風延展,按住了屍體的四肢。
「簡陋墓穴的擁有者,沉眠於死河之中的亡者,聽從我的呼喚,說出你的遺志,奉獻出你的遺物,由此完成生與死的交換契約。」
早已死亡的屍體發生了新的變故,那僵硬的肌肉開始了不自然的抽動。
彷佛來自冰層之下的幽深地底,又彷佛從漆黑的天際之外而來,幽晦的力量充斥了這具軀體。
「萬神帝君,高台,神山,任務,聖樹……」
屍體抽搐著僵硬的嘴巴,在極寒下,早已固化的肌肉伴隨著斷斷續續的聲音開始了崩解。
但某種奇異的力量還是支撐著他,斷斷續續地說完了一小段話。
和陸宇猜想的一樣,這傢伙是來自精靈王國的一個探險隊員,他們被來自冰層之下的神秘土著殺死。
而他的目的地就是遠處的石山,聖樹曾經想要獲得上面的某樣東西,因此派遣了小隊前往那個方向。
不過現在這個世界落入到了公主的手上,並且用來給九域世界中的天才充當試煉場地,這是否證明這上面的某件物質已經被世界樹取走了?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世界樹從沒有取到那件物品,它也從來沒有放棄取到那件物品,而所有的天才就是取得那件物品的工具人。
不過要是這種可能的話,那恐怕世界樹要失望了。眼下這個世界很快就要亂起來了。
那些被提前鎖定好的術法,在慌亂之中直接拉入這個世界的各世界天驕,可不會一團和氣的看這個世界。
而且陸宇直到現在也沒有看到什麼競爭機會的存在,所謂的遊戲規則和防禦機制應該都沒有設計好,他們就提前進入了這個本應該在三天後啟動的世界。
在這種情況下,混亂幾乎是無可避免的。
陸宇看著遠方的聖山,決定要加速行動了。
莉莉絲實力應該不差,在原本的時間線中,她應該也不會死在這次危機之下。
但現在有了自己的攪局,一切能否照常已經不再是一個定數。
任何事情都已經可能發生改變,萬一她死在了這場混亂之中,那這條時間線的未來自己就不會得到拯救。
當然,在不同時間線中,自己未來是否會走到同樣的方向,也是一個未知數。
不過自己見過去的自己本身是禁忌行為中的禁忌,陸宇沒有蠢到這麼做。
藉助大風的力量,這是布洛薇力量的來源,與封神不同,大風是一種橫亘在諸界之間,遊覽於無窮之上的神秘力量與法則。
它更像一個無意識的集合體,藉助了這份力量,陸宇更能感受到天地之間的不同。
在這個世界中,本來大部分力量都應該是越靠近神山越弱,而這大風的力量居然是越靠近神山越強。
陸宇覺得自己速度越來越快,直至越過了無窮冰原,抵達了神山之下。
到了這神山之下,不管再鼓動多少風力都無法升空而起。陸宇已經感受到這上面有一道特殊的規定,就好像遊戲地圖場景限制一樣,在這塊山的附近限制了飛行的力量。
如果不是大風屬於某種原始神明之列,或許不用到山腳下,遠遠隔著一大段距離都已經無法飛行了。
既然如此,那就攀登吧。陸宇能感受到莉莉絲就在前方不遠處,只是這個地方感覺有點尷尬,既不是在山頂,也不是在山的另一端。
這個距離感受起來倒更像是在山體的內部,但是這山體同樣是由堅固的堅冰構成,甚至比冰層之下的堅冰還要更堅硬,就連大嘴花都啃食不下來。
這山頂上肯定有什麼隱藏的通道。這個山這麼堅固,絕對是一個天然的岩體。莉莉絲進入其中,別人也有這方面的考慮。
只是這個隱藏通道會在哪裡呢?整個山是由堅冰構成,通體一塊,根本就看不出什麼痕跡。
如果真有什麼可能遮掩的地方的話,只能是在山頂上了。
沿著山路緩緩前進,天空中那墜落下來的眾人都已經完全落地,他們身上都裹著金光,就如同那之前還在陸宇身上的正義秩序一樣。
不妙,很不妙啊。雖然早有預料,但秩序一次性選中這麼多人,肯定是不可能的。
根據提前看過的資料來講,每一次試驗中能得到秩序載入的存在,兩隻手都數得過來,這一次足足有成千上百人都被載入。
這些人肯定不可能都被認可。
但這些金光證明秩序在跟他們聯絡。不同於之前先篩選秩序再選擇的模式,這一次秩序恐怕要先給所有人統一發布任務。
而這個任務不用考慮,無非是殺死莉莉絲,甚至可能包括了殺死自己。
真的是有些煩躁了。
站在高高的聖山上,陸宇看著從山腳下往上攀爬的眾人。
這些人還沒從山腳下開始爬山,陸宇的耳旁就出現了新的聲音。
「混亂,極致的混亂,混亂的風暴的中心就在這裡了。
就算那些老東西拖延了我的步伐,但我依舊發現了這麼具備天賦的混亂種子。
哦,小朋友。
你居然沒有被秩序那些老東西搶走。
等等,一個秩序的部分死亡,這簡直是在這麼多世界中,在漫長的歷史上,都極難見到的事情。」
是混亂,陸宇心頭一喜,看起來自己沒必要為拒絕秩序而憂傷了。
加入秩序或者混亂從來都不是一件難事,尤其是對於有實力的人來講,只是缺少一個契機。
而如今這個契機已經到來,只是混亂似乎不是以面板的形式傳送訊息的,而是以一道神秘的聲音。
「混亂在這裡有著非常不好的名聲,這我清楚。但混亂本身也是拯救世界的一條道路。
那些愚蠢的傢伙總是這樣,他們自己拒絕了一條道路,還要千方百計地阻止任何人加入其中。
無論是秩序還是混亂,在終極的毀滅面前都毫無勝算。
混亂的締造者們清楚,在諸界之上,還有著更高維度的世界。
在那裡,無數的聖者正俯瞰著世上的一切。只要我們能夠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得到他們的垂憐,那麼諸界就能夠繼續倖存下去。
只有當我們失去了所有的趣味和價值,整個世界的舞台才會走向落幕。
而混亂就是舞台上的表演者,為舞台獻上一幕幕大場面,就現在這場,我覺得就非常不錯,你非常具備成為混亂使者的潛質,我看好你小子。
我是混亂的觀察員,末日時代的監測者,我願意為你擔保,讓諸界的法則為你加上傳奇的冕冠。現在請選擇你的名號吧。
注意,這裡是上古眾神遺留下來的遺蹟,此為莊嚴神聖之地,在有人突破天人界限的時候,會自動啟動眾神遺留下來的賜福,因此在這個時候我不能再聯絡你。
請選擇一個合適的名號,像你這樣強大的存在,身上的名號並不在少數。我能看到你身上迷迷糊糊的重影,我相信你,小子。」
比起秩序,混亂就顯得更親切不少。不過他所說的使命似乎跟秩序也完全不同。
居然是搞什麼表演、舞蹈或者行為藝術嗎?
這麼看來,在前方真正與末日對抗的秩序,看不起這些在後面到處跳大神搞事的混亂,也是情理之中。
而且混亂似乎也沒有特別標註不能做什麼、能做什麼,不像秩序一樣還區分成正義之光或者有其他的東西。
混亂就是純粹的混亂,任何有意思的事情它都願意摻和。
或許有很多混亂並不像自己想像中的那么正面,說是為了對抗末日,但實際上他們做出的一切行為,本質上都是為了自己。
那些好的也好,壞的也好。都沒有什麼區別。
不過混亂與秩序究竟追求了什麼,對陸宇來說都不重要。這些混亂與秩序都是過去的失敗者,只是在當前這個時候,他們占據了宇宙的主流。
想要獲得諸界法則的承認,最簡單的辦法便是走他們兩個人的內部通道,這才是陸宇願意加入其中之一的原因。
如果沒有這一條,這兩種理念都不太吸引陸宇。
追求什麼聖者的垂憐,又或者說集結無數世界層之力,用人命來推延戰線,都不是陸宇想要的。
如果真說他有什麼目標的話,他希望的只是讓所有植物娘都重新復活,大家快快樂樂地生活在一個和平而又安詳的世界裡。
至於外面的敵人,最簡單的辦法當然是直接打死他們,又或者被他們打死。
陸宇感受到了冥冥中的時間就要到來,他可以挑選一個名號,讓他獲得究極進化,並且與自己深度繫結。
到時候藉助這個名號對應的諸界法則認可,再加上混亂與秩序這個時代主角的聚光效應,一個嶄新的諸界傳奇就將誕生。
就在這個時候,腳下山里無數的黃金色銘文升騰而起,傳來了一段陸宇無比熟悉的聲音。
「你好,陸宇,這也是來自陸宇的留言。我們是不同時空的同位體,只能夠在這眾神的造物之中,留下幾分預設的訊息。
我們身處不同的門內,但我所在的門已經要走向毀滅。儘管我能夠在時間線上肆意妄為,但永遠都不可能讓毀滅的節點往後推移,命運的錨點已經註定。
我唯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初選擇以生與死的中間人這個古老的名號,成為了諸界的傳奇。
生與死的秘密,終究還是在眾神之下,必須獲得媲美眾神的力量,才有那麼一絲可能扭轉註定的命運。
面對那些既非眾生也非萬物,超越了一切的怪物,尋常的力量是永遠無法獲勝的。」
這是他自己的聲音。
一段來自未來的錄音,不對,或許來自其他時間線的,但也不對。時間的奧妙或許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深奧。
自己手上這一塊殘片鑰匙的充能,只能夠讓自己在這麼幾個似是而非的世界裡穿行。
他們說是平行世界,但似乎又不太像平行世界,更像是一個時間的不同發展。
而另一端的自己究竟又來自何方呢?不清楚,但要不要相信自己?或者說這真的是自己嗎?
陸宇沉思了片刻,這份由混亂引發的進階契機,恐怕還能維持數天的時間,自己還有一段時間來思考這段話的真實與否。
而且不管真實與否,更重要的是自己身上那麼多名號,似乎都是在虛空之內,畢竟自己就是虛空之內的人,這些東西想要超越秩序,超越混亂的話,幾乎是不可能的,除非能夠再捏出來一個超越秩序的名號。
什麼叫名號?響徹諸天萬界,為眾法則所認可的真實,足夠強大的偉業才能夠締造這一切。
陸宇正在思考著,山下已經匯聚了上千的各式天才,他們聚集在山腳下,身上的金光連成一張大網,將力量破開了空中的禁制,直接送達了山上,到達了陸宇的面前。
「該死的傢伙,你已經奪取了我最核心的部分,你必須把它吐出來,秩序的東西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當你離開這個世界,你將會成為整個宇宙的公敵。所有世界層的居民都知道,你親手拆毀了一個秩序,拆毀了諸界的一個希望。
等著吧,等眾神的光輝落下,我就將升騰而起,到時候,無盡的秩序將把你打入無間地獄。」
哦?讓所有世界層的居民都知道自己毀滅了秩序的一部分嗎?這似乎不錯呀。
出乎秩序意料的是,陸宇聽到他的威脅,非但沒有恐懼、沒有擔憂、沒有思考,而是出現了一種莫名的喜悅。
空氣中遠遠漂浮著的面板,似乎是以投影的方式存在。他緩緩地打出了幾行亂碼,似乎是代表他內心的不平靜。接著,面板上重新組織起了文字。
「如果你把那被你不知道封鎖進什麼地方的東西吐出來,我願意和你和談,我們各退一步。
我可以不計較你的逾越行為,甚至繼續把你加入秩序的備選項之中。
要知道,這個是諸界多少萬人都無法獲得的榮耀。」
備選計劃?陸宇猜到了一點,或許他並不知道,這混亂已經找過自己。
看起來這個秩序挺遜的呀,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強大。當然,既然最開始他能擋住混亂,或許是因為中間發生了什麼變故。
究竟是什麼變故呢?陸宇想了想,大概就是自己開始召喚那一次吧。
他身上的某些部分被送走了。至於剩下這部分,陸宇不打算送走他。
他更希望的是,這傢伙能說到做到,把自己秩序摧毀者的名號傳播到諸天萬界。這個名號一定是超越秩序的,它能夠幫助自己獲得最強的傳奇冠位。
想到這裡,陸宇對著眼前的資訊面板像拍蒼蠅一樣揮了揮手。
「隨你的便吧,如果你再不離開,我該考慮一下連你一起銷毀掉了。」
「該死的,你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