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心裡閃過一絲不解,甚至覺得她有些小氣。
但在後來,我才深刻體會到,在這個地方,一瓶乾淨的飲用水是多麼珍貴的東西。我連一瓶水都買不起。
「好,知道了。」我壓下心中的疑惑,趕緊把水送到林曉嘴邊。
林曉小口喝著水,冰涼的水似乎讓她清醒了不少。她喘了幾口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復了一些神采。
「感覺怎麼樣?」我低聲問,在她床邊坐下。
「好多了……」她聲音依舊虛弱,但比剛才有力了一些,「就是……渾身都疼。」她嘗試動了一下,立刻疼得齜牙咧嘴。
我把那張「話術單」遞到她面前:「這個……你要不要看看,背一下?他們要求的。」
林曉只看了一眼標題,就厭惡地別開了頭,身體因為抗拒而微微顫抖:「不……我不想看……我背不了……」身體的劇痛和心靈的創傷,讓她此刻根本無法集中精力去記憶那文字。
我嘆了口氣,沒有勉強她。看著她虛弱的樣子,我想起了剛才茜茜那令人費解的表現。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壓低聲音問了出來:「林曉,在來的車上……茜茜是怎麼回事?我看她下車的時候,好像……好像變了一個人。」
提到茜茜,林曉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摻雜著憤怒、鄙夷和一絲難以置信。她深吸一口氣,似乎牽動了背上的傷,疼得皺了皺眉,才用氣音說道:「在車上……她就跟中了邪一樣……」
她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一開始……她還跟我一樣怕得要死……但不知道刀哥跟她說了什麼……或者是許諾了什麼……她就像變了個人……開始對著刀哥笑……說一些……一些很嫵媚的話……主動往刀哥身邊靠……」
林曉的聲音帶著屈辱和噁心:「她甚至還……還幫刀哥點菸,說以後一定乖乖聽話,讓刀哥多照顧她……呸!」
她啐了一口,雖然沒什麼力氣,但厭惡之情溢於言表。
我聽著,心一點點沉下去。茜茜的轉變,不是因為得救,而是因為……屈服,是主動的投誠?
她用討好和媚態,為自己尋找一個「靠山」,換取一點點可憐的「優待」?
怪不得她問關於楚瑤的事。
我看著林曉背上那猙獰的傷痕,又想起茜茜跟在刀哥身後那燦爛而虛假的笑容,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在這個地方,摧毀一個人的方式,不僅僅是肉體的折磨,更是精神的扭曲和奴化。
才剛來兩天,就讓一個人變成了這樣。
昨天還和我雙手緊握、互相託付的女孩,在短短几個小時的黑暗車程里,就已經被恐懼吞噬,選擇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我搖了搖頭。也許她這樣是能自保的最好機會。
而我和林曉,我們的路又在哪裡?
看著手中這張寫滿謊言的紙,看著眼前這個連喝水都要「償還」的殘酷現實,巨大的迷茫和更深的絕望,如同窗外漸漸籠罩下來的夜色,將我們緊緊包裹。
那個陌生的室友依舊沉默地坐在自己的床上,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她是不是也曾經像我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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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幾乎一夜未眠。
鐵架床冰冷堅硬,稍微一動就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驚心。
身上蓋著的那床破舊被子,散發著難以形容的霉味和汗味,顏色渾濁,不知道上一個躺在這裡的人是誰,又遭遇了什麼。我蜷縮著身體,儘量不讓自己去想像。
相比之下,房間裡那個陌生女孩的被子雖然也舊,卻顯得厚實平整許多,這細微的差別,無聲地昭示著「順從」與「聽話」可能換來的、微不足道的「優待」。
強哥的警告言猶在耳——「不聽話就會有不好的下場」。
林曉背上皮開肉綻的畫面,就是這警告最血淋淋的註腳。
恐懼像一條冰冷的蛇,纏繞著我的心臟,一點點收緊。
在這裡,任何形式的反抗在目前階段都等同於自殺。
要想活下去,哪怕只是為了渺茫的生存可能,我也必須暫時低下頭。
他們的騙術我現在還記得。
他們會塑造好形象
· 「早安,又是充滿希望的一天。(配一張晨跑或咖啡的網圖)」
· 「剛結束一個跨國視頻會議,有點累,但想到努力是為了更好的未來,就覺得一切都值得。(搭配略顯疲憊但堅定的語氣)」
【情感切入與共鳴】
· 「看你朋友圈,昨天好像心情不好?雖然我們不熟,但希望你能開心一點。」
· 「其實很多人只關心你飛得高不高,只有真正在乎你的人,才會關心你累不累。(引發目標情感共鳴)」
然後是誘導你投資。
例如營造內幕消息假象。
他們會假裝叔叔是某金融公司高管,偶爾會透露一些內部消息,我自己跟著投,收益還不錯。
他們會說他們這個平台他們研究過,可以先小額試試水,就當多個零花錢渠道。就是為了降低防備,誘導你入局。
最後看你投的差不多了,他們就會開始收網。
例如平台突然登錄不上了?!需要充值同等金額才能解凍帳戶?
諸如此類,這種騙術他們有很多,切記千萬不要上當受騙。
一條條,一款款,邏輯清晰,步驟明確,甚至針對不同性格、不同年齡段的人都有相應的話術。
偽裝、共情、利誘、收網。
可每一個字,都讓我胃裡翻騰。
背誦它們,感覺像是在吞咽污穢的泥漿,玷污著自己的靈魂。
我抬起頭,透過那扇高高在上的、布滿鐵鏽的通風窗窄窄的縫隙,看到月亮的光。
外面依舊是一片死寂。
大概已經是凌晨兩三點了吧。
我輕輕躺下,扯過那床散發著異味的破被,蓋住冰冷的身體。鐵架床的冰冷透過薄薄的褥子直達骨髓。
我閉上眼睛,卻毫無睡意。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父母的面容,也不知道他們在國內怎麼樣了?
明天等待我的會是什麼?
是被破服從?還是像林曉一樣,因為一點點不順從就被打得半死?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將身體蜷縮得更緊,這幾天我一直告訴自己要堅強,可到了這時候還是忍不住想哭。
哭著哭著就聽到窗外也有一道哭聲。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更像是喊聲,非常悽厲。
我立刻坐起身,跑到窗邊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