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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逃跑的人

2026-09-20 21:07:16 作者: 山清泉

  林曉像一攤爛泥般被拖到工作的位置上,她被安排在辦公區最角落、靠近廁所的一個空位。

  那裡光線最暗,異味最濃,是專門給「問題人員」或業績墊底的人準備的。

  她被粗暴地按在冰冷的塑料椅上,一台更加破舊、鍵盤上沾著不明污漬的電腦被推到她面前。

  屏幕亮起,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充滿誘惑與欺騙的界面。

  「聽著,」強哥粗壯的手指幾乎戳到她的鼻尖,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刀哥開恩,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一個月,五十萬業績!做不到……」

  他冷笑一聲,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那個此刻空蕩蕩、卻依舊令人膽寒的鐵籠,「……我會讓你知道下場的!」

  五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曉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她臉上還掛著淚痕和污跡,背部傷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痛楚。

  巨大的恐懼讓她身體止不住地顫抖,連牙齒都在打顫。

  但是她不敢再有絲毫猶豫,用盡全身力氣,伸出顫抖得不像話的手指,放在了冰冷的鍵盤上。

  五十萬?這對於一個剛剛遭受酷刑、連正常思考都困難的新人來說,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旁邊工位的一個老員工,似乎看出了我的震驚和林曉的絕望,趁著監工走開的間隙,用極低的聲音,帶著麻木的口氣說:「她可是新人……哼,太難了。我在這兒一年多了,拼死拼活,也就偶爾走狗屎運能摸到邊兒……」

  她頓了頓,補充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的嘲弄:「那些能上百萬的,都算『大單』了,夠一個小頭目吹半個月的。」

  「你想想,普通人家,誰他媽能隨隨便便拿出一百萬?那是一家子一輩子的血汗錢,棺材本!除非……你真能釣到條『肥魚』,那種真有錢的凱子……」

  他的話,像另一盆冷水,澆滅了我心中因為暫時完成低額任務而產生的一絲僥倖。

  是啊,普通家庭有幾個能有一百萬?

  而這個地獄園區所謂的「業績」,就是建立在一個個家庭破碎的基礎之上。

  誰家裡沒有親人,誰希望被騙,此時此刻我恨不得讓這個園區徹底消失。

  辦公區里,鍵盤聲此起彼伏,虛假的溫情在網絡上蔓延。

  林曉蜷縮在角落的座位上,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單薄可憐。

  她拼命地、幾乎是本能地動著手指,仿佛那樣就能抓住一根並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接下來的每一天都像是重複前一天的生活。

  回到宿舍,林曉也不怎麼和我們說話,大家也沒什麼好說的,回來都已經很晚了,只有7個小時的睡眠,睡覺還不夠呢,有什麼可聊的?

  

  那是林曉被放出來的第四天還是第五天?

  日子在這裡已經模糊成一片灰暗,甚至都忘了到底過了幾天。

  早上,天剛蒙蒙亮,我們三個人剛起床,刺耳的電鈴聲就比平時更加尖銳,帶著一種不祥的意味。

  「所有人!立刻!到院子集合!快!」

  監工們粗暴地踢開宿舍門,橡膠棍砸在門板上發出駭人的巨響,臉上帶著殘忍的神情。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間竄遍全身。這種陣仗,絕不是普通的晨會。

  人群像被驅趕的羊群,惶恐不安地湧向那個被高牆和鐵絲網包圍的、冰冷的院子。

  院子中央,平時空著的地方,此刻放著一張結實的木凳。凳子上,綁著一個人。

  是那個前幾天和我們一起被送來、一直很沉默的年輕男人。

  此刻,他幾乎讓人認不出來了——臉上血肉模糊,一隻眼睛腫得只剩下一條縫,嘴唇破裂,渾身衣衫襤褸,布滿暗紅色的血痂和青紫的淤傷。

  他像一攤爛泥般癱在凳子上,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濃重的血腥味即使在清冷的晨風中也揮之不去。

  刀哥站在最前面,嘴裡叼著煙,臉上那道疤在晨曦中顯得格外猙獰。他身後站著強哥和幾個手持鐵棍、面色兇悍的打手。

  而楚瑤也站在不遠處,抱著胳膊,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冷漠地看著地面,我好像已經很久沒看到她了,不知道她怎麼來了。


  她和刀哥的關係不像情人,更像是炮友。

  從我來園區的第一天,刀哥就一直在,但是楚瑤,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她。

  「都他媽給老子看清楚了!」刀哥吐掉菸蒂,用破鑼般的嗓子吼道,「就是這個雜種!昨晚吃了熊心豹子膽,想爬老子的電網跑出去!」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樣掃過我們每一張驚恐的臉。

  「跑到天涯海角,老子也能把你抓回來!」

  他獰笑著,走到那個被綁著的男人身邊,用腳踢了踢他無力垂落的腿,「既然腿這麼不老實,想跑,那這雙腳,就別要了。」

  一個打手拎著一個工具箱走上前,「哐當」一聲放在地上打開。

  裡面不是維修工具,是錘子、鉗子,還有幾根長長的、生鏽的粗鐵釘!

  我身邊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有幾個的女孩已經嚇得腿軟,互相攙扶著才能站穩。

  我自己的雙腿也在不受控制地發抖,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按住他!」刀哥命令。

  兩個壯漢上前,死死壓住那個男人的肩膀和雙腿。

  男人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從喉嚨深處發出絕望的嗚咽聲,他身體開始劇烈地掙扎,但被牢牢禁錮,動彈不得。

  另一個打手從工具箱裡拿起一根長長的鐵釘走到男人面前。

  「你會喜歡的。」

  說著他將鐵釘抵在了男人左腳的大拇指指甲蓋上!

  那釘子尖在微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不……不……」男人發出微弱的、破碎的哀求。

  打手拿著錘子的打手,面無表情,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鐵錘。

  「砰!」

  第一聲悶響,伴隨著指甲蓋碎裂和骨頭被穿透的、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音。

  男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猛地弓起,又被狠狠按下。

  鮮血瞬間從他腳趾湧出,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形成一小灘刺目的暗紅。

  「啊——!!殺了我!你直接你殺了我!!」男人崩潰地嘶吼,眼淚、鼻涕和血水混在一起。

  「砰!」

  第二根釘子,砸進了食指的指甲。

  慘叫更加悽厲,他的腳趾因為劇痛而痙攣蜷縮,卻又被釘子死死固定住。

  整個院子死寂一片,只有錘子砸落的悶響、釘子穿透骨肉的可怕聲音,和男人那一聲聲撕裂靈魂的哀嚎在迴蕩。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充滿了鐵鏽味和死亡的氣息。

  我旁邊一個看起來才十七八歲的男孩,臉色慘白如紙,終於忍不住,「哇」一聲吐了出來,穢物的酸臭混合著血腥味,更加令人作嘔。

  他身邊的幾個人也忍不住開始乾嘔,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恐懼像實質的冰水,浸透了每個人的骨髓。

  然而,我也看到,站在前排的一些「老員工」,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只是麻木地看著,仿佛眼前發生的只是一場與己無關的、無聊的表演。

  這只是他們刑罰中最輕的懲罰,來之前我在網上聽說的那些水牢,電棍,狗籠,簡直是毛毛雨。

  後來我才知道這些老員工為什麼能這麼冷靜的看著這一切,後來的我和他們也沒什麼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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