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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怎麼沒消息

2026-09-30 23:18:19 作者: 山清泉

  她僵硬地轉過身,朝著樓上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單薄的背影一步步踏上台階,消失在五樓的入口拐角。

  心裡默默念著:但願一切順利……但願那個倉促間想到的、漏洞百出的「計劃」,能有那麼一絲生效的可能。

  整個上午,我在博彩組的操作間裡都心神不寧。

  眼前「彩虹城」的界面和閃爍的聊天窗口變得模糊而令人煩躁。手指機械地敲打著預設話術,思緒卻早已飛到了五樓。

  按照昨晚我們約定的、極其粗略的設想,林曉應該開始了計劃。

  樓上應該會有動靜傳出來,但幾個小時過去了,風平浪靜。

  為什麼沒有消息?

  是房間隔音太好?她找不到機會?

  還是情況比預想的更糟,她已經被嚴格控制,失去了所有自由活動的可能?

  又或者……那個「計劃」從一開始就幼稚得可笑,她剛上去就遭遇了不測?還沒等實施計劃呢?

  各種可怕的猜測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我的理智。

  眉頭不自覺地緊鎖著,連旁邊那個拼命三郎室友都奇怪地看了我好幾眼。

  「喂,你這狀態可不行啊,今天小盤引流數還差得遠呢。」坤哥不知何時踱步過來,敲了敲我的隔板,語氣帶著警告。

  雖然眼鏡蛇說我們在新園區完全自由,但是上班發呆這種事兒,普通公司都不行,更何況這種園區呢。

  我猛地回過神,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屏幕上,胡亂應付了幾句。

  焦慮和緊張讓我的小腹傳來陣陣墜脹感。

  我舉手向負責我們這片區域的小組長示意要去廁所。

  得到允許後,我快步走出操作間。

  走廊里光線昏暗,只有盡頭窗戶透進一點天光。

  一名看守歪坐在走廊中間的椅子上,正低頭全神貫注地玩著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張麻木的臉。

  這個時間點,除了個別像我一樣因生理原因出來的人,大多數「員工」都還被困在各自的工位上,走廊里空空蕩蕩,只有壓抑的寂靜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鍵盤敲擊聲。

  我儘量讓腳步顯得正常,朝著樓梯口附近的公共廁所方向走去。

  心臟卻在胸腔里擂鼓。路過通往五樓的那個樓梯拐角時,我刻意放慢了腳步,豎起耳朵,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試圖捕捉哪怕一絲一毫從樓上傳來異常聲響——爭吵、哭泣、訓斥,或者……林曉可能製造的、我們約定過的細微動靜。

  然而,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死寂。那樓梯仿佛通向的不是一個樓層,而是一個無聲的、吞噬一切的黑洞。

  五樓的隔音似乎做得極好,將裡面發生的一切與外界徹底隔絕。這種寂靜,比任何嘈雜的聲響都更令人心頭髮毛。

  

  看守玩手機的手指停了一下,似乎察覺到我在樓梯口停留的時間略長,抬起頭,狐疑地瞥了我一眼。

  我立刻低下頭,加快腳步走進了廁所。

  關上隔間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我才感覺到自己掌心全是冷汗,雙腿微微發軟。

  沒有消息,就是最壞的消息。

  林曉那邊,到底怎麼樣了?

  我們那渺茫的「計劃」,還有實施的可能嗎?

  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每過去一秒,林曉墜入深淵的可能性就增大一分。

  我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就這樣乾等下去。

  可是,在這監控嚴密、人人自危的新園區,我還能做什麼?

  沖水聲在空曠的廁所里迴響,格外刺耳。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用冷水用力拍了拍臉,看著鏡中自己那雙寫滿恐懼卻又不得不強裝鎮定的眼睛。

  回到操作間的路上,我再次經過那個樓梯口,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上瞥去。

  冰冷的樓梯扶手,緊閉的安全門,依舊是一片吞噬人心的寂靜。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我豎起耳朵,目光像探針一樣掃過每一個可能出現異常動靜的角落,尤其5樓的方向。

  然而,一切如常。


  沒有騷動,沒有哭喊,甚至沒有看到任何從五樓下來的人。

  她們吃飯的時間似乎和我們完全錯開,或者說,被有意隔離開了。

  排隊打飯時,我心神不寧,機械地跟著隊伍挪動。

  輪到我了,掌勺的雜役舀起一勺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狀菜扣在我飯盆里,我甚至沒注意是什麼。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拿著筷子,卻半天沒動一下。

  林曉現在怎麼樣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我的神經。

  她真的已經被送進那些掛著厚厚窗簾、布滿攝像頭的「房間」了嗎?

  面對冰冷的鏡頭和屏幕另一端不知面目、充滿欲望的凝視,她會怎樣?

  以她的性格,會屈服嗎?還是會反抗?反抗的後果……

  不,不會的。

  我在心裡拼命否定這個最壞的設想。

  昨晚我們不是定下了計劃嗎?

  雖然倉促,雖然漏洞百出,但林曉那麼聰明,那麼能忍,她一定會找到機會的。

  也許此刻,她正在虛與委蛇,正在觀察環境,正在等待我們約定好的那個時機……我們的計劃應該會成功的,一定會的。

  可是,為什麼一點消息都沒有?哪怕是一點暗示,一點風吹草動?

  我強迫自己往嘴裡扒了一口飯,卻味同嚼蠟,甚至有些反胃。

  和林曉相識不過是在這地獄般的園區里,但一起經歷過的背叛、懲罰、絕望,還有那些在黑暗中互相依偎、給予對方僅存溫暖的時刻,早已將我們緊緊綁在一起。

  在這裡,她不只是朋友,更是親人,是支撐我在這無邊黑暗中不至於徹底沉淪的、僅有的浮木。如果她也墜入那更深、更骯髒的深淵,我……

  我不敢再想下去。食堂里嘈雜的人聲、碗筷碰撞聲、看守偶爾的呵斥聲,都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我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五樓那個未知的、令人恐懼的空間裡。

  時間在焦慮中緩慢爬行。這頓飯吃得如同受刑。

  我不斷抬頭看向食堂門口,期待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哪怕是被人押送著經過也好。

  然而,門口只有進進出出的、表情麻木的其他「同事」,以及面無表情的看守。

  計劃……真的能順利嗎?

  還是我太天真,把希望寄托在了一個根本不可能實現的幻想上?林曉的沉默,到底是安全的偽裝,還是……已經失去了發出信號的能力?

  各種念頭在腦海中瘋狂撕扯,讓我坐立難安。

  我必須知道點什麼,必須做點什麼。繼續這樣被動等待,我會先瘋掉。

  我囫圇吞下最後幾口飯菜,幾乎是逃離般地站起身,將幾乎沒動多少的餐盤放到回收處。

  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

  五樓的窗戶一直都是緊閉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沒人知道那裡,究竟在發生著什麼?林曉,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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