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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她回來了

2026-09-30 23:18:27 作者: 山清泉

  心裡的那股酸楚和擔憂越積越重,像不斷上漲的潮水,再次衝垮了搖搖欲墜的堤防。

  眼淚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

  滾燙地划過冰涼的臉頰,滴落在地上。我慌忙用手背去抹,卻越抹越多。

  為林曉可能遭受的一切,也為我這看不到盡頭的絕望。

  什麼時候才能走,什麼時候才能回家?什麼時候才能得到自由?

  窗外的天色,就在這無聲的淚水中,一點點由深灰轉為慘白。

  毫無溫度的晨光透了進來。

  門外,催命般的起床鈴聲準時響起。

  新園區的起床鈴聲和老園區都一模一樣,工作久了,似乎都有了一種反射條件。

  因為留了半小時吃早餐的時間,新園區不催著上工,不想吃早餐的可以多睡半小時。

  但是每個人聽到鈴聲都會立刻起床。

  怕了。

  宿舍里另外兩個女孩也窸窸窣窣地起來了。

  沒有人說話,甚至連眼神的交流都吝嗇給予。

  

  我們像是三具被設定好程序的木偶,在同一個空間裡,進行著各自麻木的晨間儀式。

  就算對視,那眼神里除了空洞的疲憊和對新一天煎熬的默然承受,還能有什麼呢?沒有什麼可說的,也沒有什麼值得說的。

  又是重複的一天。

  走在去往操作間的路上,腳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一整天,我都像被抽走了魂,對著「彩虹城」那色彩艷麗的界面和不斷閃爍的聊天窗口,反應遲鈍,錯誤頻出。

  坤哥警告的眼神掃過來好幾次,旁邊那個拼命三郎室友也投來不解的一瞥。

  但我控制不住,腦海里全是林曉蒼白恐懼的臉,和她消失在五樓拐角的單薄背影。

  萎靡不振,心如死灰,大概就是我現在的寫照。

  時間在焦慮和麻木的雙重煎熬中緩慢爬行。

  和每天不同的是,今天我一直在觀察四周,但也沒什麼新的發現。

  終於又熬到了「下班」時間,甚至都不知道一天是怎麼熬過來的,我幾乎是第一個衝出操作間,再次狂奔回宿舍樓。

  心裡已經不抱什麼希望,甚至做好了再次面對空蕩蕩床鋪的心理準備。

  推開宿舍門的那一刻,昏暗的光線下,我幾乎以為是自己看了一天電腦屏幕,眼睛花了。

  那個熟悉的身影,正蜷縮在她的床鋪上,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

  我猛地頓住腳步,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敲擊,驟然停跳了一拍,隨即狂野地擂動起來。

  我屏住呼吸,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生怕那只是一個過於渴望而產生的幻影。

  是她。真的是林曉!

  巨大的衝擊讓我瞬間模糊了視線,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我踉蹌著向前走了兩步,直到能清晰地看到她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脊背線條。

  「林,林曉……」

  聲音出口,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帶著壓抑了一整天的恐懼和此刻洶湧而上的、近乎失而復得的狂喜,眼淚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你……你回來了?」

  床上的人動了一下,似乎被我的聲音驚醒。她緩緩地、有些吃力地轉過身,坐了起來。

  看到她的正臉,我剛剛升起的狂喜瞬間被新的擔憂壓了下去。

  她臉上,靠近顴骨的位置,貼著一塊不大但很顯眼的白色紗布。嘴唇失去了血色,顯得異常蒼白。

  整個人透著一股精疲力盡的虛弱感,眼神雖然看著我,卻不像往日那般銳利有神,反而有些渙散和深藏的餘悸。

  我心臟一抽,想問的話堵在喉嚨口,竟有些不敢問出口。

  計劃……應該是成功了吧?

  不然她的臉上為什麼會有傷?不然她怎麼會回來?

  可是,昨天一夜未歸,又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臉色這麼難看?

  我快步走到她床邊坐下,不由分說地緊緊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依舊冰涼,甚至比我的手更涼,還在微微顫抖。


  林曉看著我滿臉的淚痕和擔憂,蒼白的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想給我一個安撫的笑容,但那笑容虛弱得幾乎下一秒就要破碎。




  「沒事了……程程,我……安全了。」

  安全了?

  這三個字像甘霖落在我乾涸絕望的心田。

  我眼睛一亮,急切地看向她,又指了指她臉上的紗布,用眼神詢問。

  「真的麼?那你的傷沒事吧」

  林曉微微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後怕,有一絲慶幸,還有某種決絕後的堅定。

  她低聲說,幾乎是用氣音:「計劃……成功了。這點小傷算不上什麼。」

  成功了!

  巨大的喜悅瞬間衝垮了所有疑慮,我幾乎要歡呼出聲,緊緊抱住她,又怕碰到她的傷口,只能用力握著她的手,眼淚流得更凶了,但這次是喜悅的淚水。

  「真的?真的成功了?太好了!太好了林曉!」

  我語無倫次地重複著。

  她任由我握著,一直點頭,確認著這個消息。

  也就是說,林曉昨天晚上,並沒有被送進那些可怕的直播房間!

  我們那倉促而冒險的計劃,竟然真的起到了作用!

  狂喜過後,理智稍稍回籠,一個更大的疑問浮現出來。

  我看著她依舊蒼白的臉和疲憊的神情,以及那塊刺眼的紗布,心又揪了起來。

  我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那……昨天晚上,你怎麼沒回來?」

  林曉臉上的那點笑意淡了下去,眼神飄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沒有立刻回答。

  宿舍里一片寂靜,只有我們兩人交握的手,傳遞著彼此的溫度和未盡的驚濤駭浪。

  林曉靠在床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疲憊和一絲未消的餘悸,開始講述昨天那驚心動魄的經過。

  「昨天早上,我被帶到五樓那個化妝間,」她緩緩開口,眼神有些空茫,「裡面除了我,還有兩個人。一個叫淼淼,東北來的,膽子小,平時幾乎不說話。另一個……就是那個小波。」

  說到「小波」這個名字時,林曉的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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