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算乾淨」這幾個字像冰針,反覆刺扎我的神經。
是指身體?
林曉在舊園區被迫害、被關地牢的經歷,坤哥作為管理層會不知道?
還是指……「履歷」相對簡單,沒像安雪兒那樣有過公開的、廣為人知的「網紅」身份,更容易被塑造和控制?
又或者,是某種更隱晦的評估,身體健康的乾淨嗎?難道要換我的心肝腎?
這個想法一出讓人毛骨悚然。
很久之前就聽過這邊噶腰子,換器官,但大多數都是男的呀,難不成我這個女的也被盯上了。
不會的,不會的。我安慰自己。
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將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手指開始機械地敲擊鍵盤,回復那些千篇一律的誘惑話術。
當天晚上,回到那間狹小卻暫時算得上「安全」的宿舍,我們沒敢立刻討論。
今天宿舍的人回來的都很早。
一直等到同屋那個拼命三郎室友洗漱完畢,躺下後呼吸逐漸變得悠長,我才和林曉悄無聲息地擠到了一張床上,用被子蒙住頭,在絕對黑暗和壓抑的空間裡,用幾乎只剩氣音的耳語交流。
「坤哥那話……我總覺得不對勁。」我聲音發緊,「『接待』……不知道要我們幹什麼。」
林曉在黑暗中沉默了幾秒,我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
然後,她冰涼的手指摸索著抓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用力,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狠勁:「程程,不管是什麼,這一關,我們必須熬過去。」
她頓了頓,呼吸似乎急促了些,接下來的話,像破釜沉舟的宣言。
「然後……我們想辦法,逃出去。這種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了了。提心弔膽,像待宰的牲口,不知道下一刀什麼時候落下來。」
我的心猛地一跳,逃亡的念頭從未熄滅,但再次從林曉口中如此明確地說出,還是讓我血液加速。
「你……有辦法了?」我急切又忐忑地問。
黑暗中,林曉似乎皺了皺眉,我能感覺到她細微的動作。
「不算周全,但……可以試試。」她的聲音更低,幾乎貼著我的耳朵,「得和別人合作。」
「合作?誰?」
我心頭一緊,張晴雨的背叛陰影瞬間襲來。
現在我難以相信除了林曉以外的任何人。
「今天上廁所的時候,」林曉的聲音帶著一絲遲疑和不可思議,「我們組那個平時不怎麼起眼、總坐在角落的女生,叫……好像叫阿雯?她也在洗手。旁邊沒別人,她突然很小聲地問我……」
林曉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確認記憶:「她問我,『你想不想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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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屏住了呼吸。
「我當時嚇了一跳,以為又是試探,沒敢接話。」
林曉繼續說,「但她緊接著,居然自己說了……說她知道園區的電閘在哪兒。」
電閘!
這兩個字像一道微弱的閃電,劈開了我心中的混沌。
在這樣一個全方位監控、電網高牆、門禁森嚴的地方,電力意味著眼睛、耳朵、鎖和大部分現代管控手段。
如果電閘被破壞,哪怕只是短暫的停電,都可能造成巨大的混亂和監控盲區!
「只這一句,我就明白了。」
林曉的聲音里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不是全然的信任,而是一種在絕境中看到一絲可能亮光的權衡。
「她知道最關鍵的東西。不管她是自己想跑,還是……有其他原因,這個消息,對我們有用。」
「她為什麼找你?可信嗎?」我依舊充滿疑慮。
「不知道。但當時廁所里就我們倆,她的眼神……不像演戲,很慌,但也很急。可能是覺得我新來不久,又『破過相』,不像完全順從的人?」
林曉分析著。
「也可能是她實在找不到別人,快憋瘋了。不管怎樣,電閘的位置,是條線索。」
我們倆在悶熱的被窩裡,緊緊握著手,心臟狂跳。
坤哥那邊未知的「接待」任務像烏雲壓頂,而這邊,一個極其脆弱、充滿不確定性的逃生線索,卻像風中殘燭般搖曳出現。
前路未卜,後有追兵。
但這一次,我們似乎摸到了這座鋼鐵牢籠某一處可能存在的、極其細微的裂縫。
「找個機會,試探她一下。」
我最終低聲說,「但一定要小心,千萬小心。」
一連兩天,風平浪靜。坤哥再沒找過我,也沒提「接待客戶」的事,就好像那天下午在小隔間裡的談話只是我的一場心悸幻覺。但這種沉默,比直接的命令更讓人不安,像懸在頭頂遲遲不落的第二隻靴子。
我也再沒見到過安雪兒。
那棟獨立的三層小樓靜悄悄的,窗簾總是拉得嚴嚴實實,仿佛一個吞噬了秘密的黑洞。
那個叫倫納德的男主播似乎也暫時消失在日常視野里,不知道是被安排了新任務,還是和安雪兒一樣,被「安置」在了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除了剛來的那天和上次獎勵大會,之後我就沒怎麼見過他。
表面上的平靜,掩蓋不了暗地裡的潮湧。
林曉和那個給她消息的女孩,接觸變得小心翼翼卻頻繁起來。
她們利用去廁所的時間交換信息。
但是去廁所也不能兩個人一起去,總要一前一後,一個人先出去一會,另一個人才能出去。
這樣能說的話總是少的,晚上在宿舍的時候又有監控,阿雯不能來我們的宿舍,我們也不能去她的房間。
所以我們把時間定在了中午吃飯的時候。
這天中午,食堂里人比往常少一些。
博彩組不少人為了沖業績還在崗位上「奮戰」,坤哥自然也默許了這種加班,所以食堂開著的時間很長。
我和林曉打好飯,依舊是看不清原料的糊狀蔬菜、幾片肥肉很少的燉肉和硬邦邦的米飯。
不過相比於以前的園區已經好很多了。
找了個靠角落、遠離打飯窗口和主要通道的位置坐下。
餐盤裡的菜泛著油光,散發著一股大鍋菜特有的味道。
我們剛坐下不久,阿雯也端著餐盤走了過來,神色自然地坐在了林曉旁邊,和我斜對著。
她是個看起來比我們還小一點的女孩,相貌普通,眼神里總帶著一種瑟縮和過於用力的專注,平時在組裡確實不起眼。
食堂門口,一個看守歪坐在椅子上,低頭玩著手機,偶爾抬頭懶洋洋地掃視一圈,距離我們這邊很遠。
但即便如此,我們也不敢有絲毫放鬆。
三個人都低著頭,機械地往嘴裡扒著飯,咀嚼得很慢,很用力,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味同嚼蠟的食物上。
食堂里充斥著碗筷碰撞聲、零星的交談聲和咀嚼聲,形成了天然的背景噪音。
林曉用筷子尖撥弄著一片菜葉,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壓得極低,混在咀嚼聲里:「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