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華沒有停留,領著我們徑直走向鋪著地毯的旋轉樓梯。樓梯扶手是光滑的紅木,台階上鋪著厚實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吞噬了所有腳步聲。
三樓。
整層樓都鋪設著更厚、更柔軟的深色地毯,走在上面如同陷入雲端,卻讓我心裡更加發毛。
三樓很安靜,似乎只有我們三人。走廊不長,兩側有幾個緊閉的房門。
我們被帶到走廊最深處的一扇雙開木門前。門上的雕花繁複精緻。
阿華停下腳步,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他的姿態比在外面更加恭謹,背微微挺直,聲音也壓低了,帶著一種下屬匯報工作般的語氣:
「哥,倆丫頭帶到了。現在讓她們進去嗎?」
他安靜地聽了幾秒,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麼,聽不清內容,只能從阿華接連的「嗯,嗯,好」中判斷是在下達指令。
掛斷電話,阿華收起手機,看了我們一眼,眼神示意。
然後,他握住門上的黃銅把手,輕輕轉動,推開了這扇厚重的門。
一股沉香和某種高檔皮革氣息的暖風撲面而來。
房間內的景象,比樓下大堂更加令人咋舌。
寬敞的空間被布置成純粹的中式復古風格,卻並不顯得陳舊沉悶,反而處處透出精心設計的奢華。
深色的名貴木材打造的家具線條流暢典雅,多寶閣上擺放著一些看起來像是古董的瓷器和玉雕。
牆面是絲質的暗紋壁布,角落立著一盞落地宮燈,散發著昏黃曖昧的光暈。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那張巨大的、帶有繁複雕花圍欄的中式拔步床,床上懸掛著層層疊疊、質地上乘的月白色紗帳,無風自動,平添幾分旖旎又詭異的氛圍。
整體可以用兩個字概括,豪華。中式豪華。
我們身上這身粗糙廉價的仿古紗衣,置身於這個真正昂貴精緻的「古風」環境中,顯得更加可笑、格格不入,卻又詭異地被這個空間所「接納」。
仿佛我們是兩件被擺放在特定位置的道具。
阿華並沒有立刻離開。阿華沒有離
開,而是從門邊拖過一張雕花木椅,放在靠牆的位置,坐了下來。他的姿態不算放鬆,背
挺得筆直,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監視器。
他指了指那張掛著紗帳的豪華大床,聲音在過分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你,」他看向我,「站到床尾左邊。你,」目光轉向林曉,「右邊。」
我們依言照做,隔著寬闊的床尾相對而立,身上那層薄紗在不知從哪裡透出的暖光下幾乎透明,讓人極度不安。
「好,就是這個位置,一會就站這兒。」
阿華的目光在我們身上掃過,像是在確認擺放的位置是否合適。
然後,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布置一項普通的工作任務:
「電視劇,古裝戲,看過吧?」
我喉嚨發乾,點了點頭。
「知道古代的丫鬟,都做什麼嗎?」他繼續問,眼神沒什麼波動。
我的腦子因為緊張而有些空白,磕磕巴巴地擠出幾個字:「端.…端茶?送水?」
「差不多。」
阿華似乎並不在意我的回答是否準確,他自顧自地往下說,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我們心上。
「還要伺候人…....行房事。」
我的呼吸猛地一室,血液好像瞬間衝上頭頂。
伺候客戶,行房事?
我身體也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林曉皺了皺眉,似乎沒有特別吃驚的樣子。
其實通過剛剛的隻言片語,我也猜到了這種可能,但是親耳聽到還是有些吃驚。
「有什麼好驚訝的,」阿華的目光在我們低垂的臉上掃過。
「一會兒客戶到了,你們就在門口這兒迎著。記住,從客戶進門開始,到客戶上床躺下之前,你們都得跪著迎候。」
跪著?我心頭猛地一擰,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跪天跪地跪父母,現在卻要跪一個不知所謂、來這魔窟尋歡作樂的「客戶」?
屈辱感混著憤怒,瞬間衝上頭頂,我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
阿華仿佛沒看見我的表情,或者根本不在意,繼續冷冰冰地說道:「等客戶上了床,躺好了,你們就起身,站到床尾那邊去,就是現在的位置。」
「全程頭低著,別亂動明白嗎?機靈著點。」
阿華補充道,語氣裡帶著警告,「別惹事,好好表現。你們倆關係好,互相提醒著點,別出岔子。」
我和林曉點頭回答。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需要一點「激勵」,又開口道:「今晚表現好了,蛇爺說了,每人獎勵一天假期,外加一千積分。」
一天假期!一千積分!
這獎勵確實在我心中激起了劇烈的波動。假期的誘惑,太具有衝擊力了。
一千積分,更是能在園區小超市里換到不少稀缺的東西,甚至是……某種程度上的「安全保障」。
但巨大的誘惑背後,是更深的恐懼和不確定性。
我喉嚨發乾,忍了又忍,還是鼓起殘存的勇氣,聲音微顫地問出了最擔心的問題:「華哥……萬一,萬一客戶……提了別的……要求怎麼辦?」
阿華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話。他掀起眼皮,第一次用正眼仔細地看了看我,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的、帶著毫不掩飾譏誚的弧度。
「呵,」他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扎人,「周程程,你太高看自己了。」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瞬間將我那點可憐的、試圖維護最後尊嚴的僥倖心理抽得粉碎。
是啊,在這裡,在那些能被蛇爺親自接待的「大客戶」眼裡,我們算什麼?
不過是兩件別致些的「活道具」罷了。
「說白了,你們倆今天晚上,就充當丫鬟的角色。客戶……就當他是皇上。」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張雕花大床。
「皇上要行房事,你們就在旁邊候著,端水,遞毛巾,收拾。」
確認了和我們沒關係,我也鬆了一口氣。
可那個「妃子」.....
新的疑問和恐懼立刻接踵而至。
那個「妃子」是誰?是安雪兒嗎?還是……其他被帶來這裡的女孩?
我們要親眼看著.……...那種事情發生?就在這張床上?
阿華看了我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確認兩件物品是否已擺放妥當。
然後他說了一句:「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