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愣在原地,像個木頭似的,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楚瑤莞爾一笑,單手搭上我的肩膀。
「怎麼?不相信?我可是特意來帶你出去的,機會只有這一次。」
我聽著耳邊的聲音,腦子確是一片空。
我怎麼能相信騙過我的人,可是,萬一是真的呢,萬一呢。
我猶豫了,不停的吞咽口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楚瑤一直盯著我,似乎在等我回答。
此刻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太突然了。
我說道:「讓我考慮考慮,可以麼?」
「好。」
楚瑤痛快的答應。
「回去好好想想,機會難得。」
回到宿舍,關上門。
那拼命三郎室友竟然罕見地在,她今天似乎沒加班,正坐在自己床邊,對著一個小鏡子,用一根禿了的眉筆小心地描著什麼。
聽到我們進門,她抬眼瞥了一下,又很快低下頭,沒說話。
林曉幾乎是站起來,然後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她的床鋪邊坐下,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
「程程,她剛才跟你說什麼了?你沒事吧?」
我深吸一口氣,掌心還在因為剛才與楚瑤的對峙而微微出汗,心臟也跳得不規則。
我看著林曉擔憂的眼睛,又用餘光留意了一下那個描眉的室友,確定她似乎沒在刻意偷聽。
才用同樣低的聲音,一字不差地重複了楚瑤的話。
「她叫住我,說……『來接你的』,問我『怎麼樣,跟我走麼』,我說去哪,她說……『當然是帶你出去了』。」
林曉的呼吸明顯一滯,眼睛瞪大,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警惕。
「出去?她憑什麼?又為什麼?這絕對是個陷阱!程程,你別信她!她害我們還不夠慘嗎?!」
「我知道,」我苦澀地點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我也覺得不可能,但是……她說那句話的時候……」
那種哪怕明知是毒藥,也忍不住想舔一口的可怕誘惑感,我無法向林曉完全描述。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描眉的室友,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沒抬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插了進來,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平淡:
「你說的是今天來的那個女的嗎?叫什麼瑤啊。中午在食堂,她也找過我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我和林曉猛地轉頭看向她。
她終於放下那截眉筆,轉過頭來看著我們,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就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她一個人在食堂里轉,然後她坐到我旁邊,問我,想不想出去。」
我和林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愕。
楚瑤不止找了我,還找了別人?而且如此直接?
「你怎麼說?」林曉忍不住問,聲音緊繃。
室友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沒什麼溫度:「我當時也不信。覺得她要麼是瘋子,要麼是上頭派來試探的。可是……」
她頓了頓,目光看向窗外。
「我看著她,能在園區里隨意走動,阿華對她都客客氣氣的,幾個打手跟在她後面像個跟班。我就想,萬一呢?萬一是真的呢?」
她轉回頭,看向我們,眼神里有一種豁出去的直白:「她跟我說,出去之後的工作,比現在輕鬆十倍,沒人打罵,很自由。問我要不要這個機會。我……我說我願意。她就讓我報了個名字,記在一個小本子上了。」
報名字?記本子?
我和林曉徹底愣住了。
楚瑤這到底是在幹什麼?廣泛撒網?她要用這種方式「招募」人麼,要多少人?
「她還問了別人嗎?」我急忙追問。
室友搖搖頭。
「我不知道。她找我的時候,旁邊沒什麼人注意。後來她就走了。但我看她那樣子,不像只問了我一個。」
宿舍里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我們三個人,或坐或站,都被楚瑤這令人費解的行為攪亂了思緒。
「你去麼?」
「我..還沒決定,我想在考慮考慮。」
「好吧。」
那個室友說完,似乎完成了某種告知義務,又轉回去對著鏡子繼續她那徒勞的描畫,留下我和林曉面面相覷。
「她到底想幹什麼?」林曉的聲音里充滿了困惑和不安。
「如果真是陷阱,為什麼要找這麼多人?還讓報名字?如果……如果真有辦法出去,她又憑什麼選中我們?代價是什麼?」
這些問題,我們一個都答不上來。
「也許……」我艱難地開口,一個更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也許她說的『出去』,不是我們想的那個『出去』。」
林曉看向我,眼神一凜。
「就像『新園區』不是『更好的地方』一樣。」
我繼續說道,聲音發乾。
在我看來新園區也好,老園區也罷,還有楚瑤嘴裡的新地方都是地獄一般的存在。
我苦笑,「就像蛇爺用『假期』和『單間』來激勵我們拼命騙人一樣。用我們最想要的東西做誘餌,才最容易讓我們上鉤,放棄警惕,甚至……主動跳進去。」
「那我們……」林曉看了一眼那個室友,欲言又止。
那個室友突然又開口了,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已經報名字了。不管是不是陷阱,我……我不想放棄任何一點可能。在這裡,我受夠了。」
她說完,放下鏡子,拉過被子,直接面朝牆壁躺下了,結束了對話。
我和林曉再次陷入沉默。
楚瑤的出現和她神秘的「招募」,像一團濃霧,籠罩在我們本就危機四伏的逃亡之路上。
秦鑫那邊是九死一生的瘋狂衝鋒,楚瑤這邊是誘人卻可能通往更可怕深淵的「捷徑」。
哪一條路,才是真正的生路?還是說,無論哪一條,最終都是死路?
我們坐在逐漸昏暗的宿舍里,看著那個背對著我們的室友,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沉重。
楚瑤的「橄欖枝」,非但沒有帶來希望,反而像一把更鋒利的銼刀,磨蝕著我們僅存的判斷力和本就脆弱的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