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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不能再等了

2026-09-30 23:21:08 作者: 山清泉

  「你咋了?臉色這麼差。」

  我的心猛地一跳,腎上腺素瞬間飆升。

  不能讓他看出異常!

  我強迫自己快速眨了幾下眼睛,努力扯動面部肌肉,擠出一個虛弱又尷尬的表情,同時下意識地捂住小腹,聲音帶著刻意的窘迫和一絲顫抖:

  「沒、沒事,華哥……就是……肚子有點疼,可能吃壞東西了,想去廁所……」

  阿華盯著我看了兩秒,那目光像探照燈。

  我垂下眼,不敢與他對視,只感覺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滑。

  好在,他大概覺得這種「生理問題」不值得深究,也可能是懶得管,只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趕緊去,別耽誤太久。」

  「謝謝華哥。」

  我如蒙大赦,低著頭快步從他身邊走過,閃進了女廁所。

  反鎖上隔間的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我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臟依舊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我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用冰涼的冷水一遍遍撲在臉上。

  刺骨的寒意讓我混亂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噁心感,卻無論如何也沖刷不掉。

  鏡子裡的人,臉色慘白,眼神驚惶,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額角,狼狽不堪。

  這就是我,被困在這個吃人魔窟里的我。

  新園區……真的沒比舊園區好到哪兒去。所謂的「更好待遇」、「績效獎勵」,不過是包裹在毒藥外面的糖衣。

  楚瑤……跟著她走,絕對沒有好下場。

  她的說辭似乎完美,「輕鬆」、「自由」,怎麼可能。

  可親眼見過小波的下場後,我對任何來自這裡的「機會」都充滿了最深的懷疑。

  楚瑤的「工廠」,會不會是另一個專門處理「不聽話」或「特殊用途」人員的黑窩點?

  甚至,會不會就是製作……那種視頻的地方?一想到這種可能性,我就渾身發冷。

  那……等著秦鑫和阿雯他們的計劃?

  可悲的是,秦鑫的計劃是目前唯一一個明確指向「逃離這個園區」的選項。

  雖然漏洞百出,雖然很可能被當成炮灰,但至少,目標是「出去」。

  而且,「要死大家一起死」這種絕望的念頭,在這種環境下,竟然詭異地帶來一絲扭曲的「安全感」,至少不是獨自面對未知的恐怖。

  可是,秦鑫什麼時候才會行動?

  他說「看機會」,這根本就是沒準的事!我等不了那麼久了!

  楚瑤已經把名字寫在了本子上,誰知道她那所謂的「流程」走起來有多快?也許明天,也許後天,就會有人來「帶」我走。

  到時候,我就徹底失去了自主選擇的機會,像貨物一樣被運往下一個未知的、可能更可怕的目的地。

  必須儘早做打算。

  

  不能再被動等待了。

  我擦乾臉上的水,看著鏡中自己逐漸變得決絕的眼神。

  恐懼還在,但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沉舟的狠勁,正在慢慢壓過恐懼。

  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楚瑤的「施捨」或秦鑫的「瘋狂」上。

  我得自己想辦法。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服,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然後,我推開隔間門,走了出去。

  回到操作間的路上,我的腳步雖然還有些虛浮,但腦子卻在飛速運轉。下午的工作註定無法專心了。

  晚上,時間剛到理論上的「下班」點,甚至還沒到大多數人習慣性加班沖業績的時候,我就直接關掉了界面。

  動作乾脆,甚至帶著點迫不及待的意味,仿佛多看一眼那花花綠綠的「彩虹城」界面都會讓我窒息。

  屏幕上最後那個小盤客戶的聊天窗口還在閃爍,他又發來一條消息,抱怨了幾句我下午回復太慢,現在又問起充值的優惠。

  要在平時,哪怕是強打精神,我也會立刻堆起虛偽的熱情,用預設好的話術去哄他,去誘使他多充一點,再充一點。

  晚上,尤其是深夜,是這些賭徒最容易衝動、最不理智的時候,也是我們這些「客服」最容易出業績的黃金時段。


  有時候運氣好,遇到一個上了頭的小盤客戶,一晚上就能榨出好幾萬,頂得上平時好幾天的辛苦。

  但今天,我完全沒有這個心思。

  我點開對話框,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幾秒,然後敲下極其簡單、甚至堪稱敷衍的回覆。

  「今天充值活動名額滿了,明天早點來吧。」

  沒有「親~」,沒有「老闆運氣真好~」,沒有「再充xxx就送大禮包哦~」,沒有任何誘導性的語言。

  這在規矩森嚴的博彩組,幾乎可以算是「消極怠工」。

  果然,對方立刻不滿了:「什麼情況?我朋友說你們這送彩金很爽快啊!怎麼到我這就沒了?耍我呢?」

  我看著那行字,心裡一片麻木的冰冷。

  耍你?是啊,從你點進這個網站開始,每一步都在耍你。

  只是今天,耍你的這個「我」,連偽裝都懶得做了。

  我又敲了幾個字:「系統設定,沒辦法。明天請早。」

  然後直接關閉了聊天窗口,不再理會對方可能發來的任何抱怨或咒罵。

  我回頭看了一眼林曉,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常,她用眼神詢問。我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回去再說。

  坤哥背著手從我們這一排走過,目光掃過我已經暗下去的屏幕和我明顯心不在焉的臉,眉頭皺了皺,但沒說什麼,畢竟我們是自主業績,做的不好自己去受懲罰。

  我提前離開操作間,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回宿舍。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我的腳步聲在迴響。

  腦子裡反覆閃現的,還是下午那驚鴻一瞥的恐怖畫面,小波絕望的眼神,那些戴著頭套的身影。

  新園區,舊園區……有什麼區別?

  不過是從一個籠子換到了另一個稍顯華麗的籠子,但籠子外的看守,手裡的鞭子一樣鋒利,心一樣黑。

  五樓的直播間,三樓的博彩台,還有那不知藏在何處的「拍視頻」的魔窟……都是這台巨大絞肉機上的不同齒盤,遲早會把每個陷進來的人嚼碎。

  秦鑫的計劃像一場豪賭,還要等待。

  等待?我已經等不下去了。

  楚瑤的本子就是懸在頭頂的鍘刀,不知何時落下。

  回到宿舍,只有我自己。

  我靠在床頭,閉上眼睛,腦海里開始瘋狂地梳理手頭所有零碎的信息和可能的工具。

  藏起來的電棍、倉庫附近的油桶、秦鑫掌握的電閘、周末深夜的垃圾車、楚瑤即將進行的「人員調動」、還有……我自己對這裡作息和部分看守規律的觀察。

  沒過一會宿舍門被打開,我睜開眼,林曉剛從門外進來。

  必須和她談了。就今晚。

  在楚瑤的鍘刀落下之前,我必須搶出那微乎其微的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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