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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沒有如期而至

2026-10-03 00:52:41 作者: 山清泉

  她頓了頓,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每次都很準的……這次,晚了三天了。」

  房間裡瞬間死寂。

  儘管早有預料,但當真切地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還是有些震驚。

  「你……你確定?」

  王姐聲音發乾。

  小敏用力點頭,嘴唇顫抖。

  「我每天都記著……從來沒錯過……」

  她把臉埋進膝蓋,壓抑的哭聲從臂彎里漏出來。

  「姐,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我才十九,我不想生,我媽媽還在家等我……」

  最後一句哽咽徹底擊潰了防線。

  王姐走過去,緊緊抱住她顫抖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王姐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小敏的恐懼,何嘗不是我們所有人的恐懼?下一個會是誰?是王姐?是我?還是另外兩個人?

  日子在恐懼中挨過。

  小敏的月經遲遲未來,成了懸在她頭頂第一把落下的鍘刀。

  她整日魂不守舍,臉色蒼白,幹活時頻頻出錯,挨了幾次訓斥後,更加沉默。

  幾乎可以斷定她就是懷孕了。

  同屋另一個女孩叫李雨的,她的經期也就在這幾天。

  她時不時就偷偷跑廁所,回來時眼神惶惶,低聲問小敏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

  小敏只是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一屋子人都被這無聲的恐慌籠罩著。

  沒人能給出主意,任何安慰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我們只能等著,下一個不知道會輪到誰。

  我自己的經期也一天天逼近。

  夜裡躺在床上,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小腹傳來熟悉的、細微的脹痛——以前每次來之前都會這樣。

  這感覺如今卻成了讓我開心的感覺。

  

  我既盼著它準時到來,但又害怕那脹痛只是錯覺。

  每天清晨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心懷僥倖地檢查,然後心沉到谷底。

  我們私下討論過無數次,懷孕之後會怎樣。

  最樂觀的猜測是被當成「珍貴資源」特別看管起來,生下孩子後又被扔回來。

  一周後,我最後那點僥倖也破滅了。

  該來的日子過了兩天,依舊毫無動靜。

  小腹那點熟悉的脹痛早已消失無蹤。

  我躲在廁所隔間裡,背靠著冰涼骯髒的隔板,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不用再懷疑,不用再祈禱。

  那把鍘刀,終究還是落到了我頭上。

  回到宿舍,我沒說話,但我的臉色說明了一切。

  小敏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李雨的眼圈瞬間紅了,她自己的期限就在明天。

  一時間,房間裡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

  三個可能已經「中招」的人,被無形的繩索捆在一起,拖向同一個未知的深淵。

  打破這片死寂的是王姐。

  她剛從廁所回來,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幾乎可以稱為輕鬆的神情。

  她走到自己床邊,動作都比平時輕快了些。

  然而,當她抬起頭,看到我們三張灰敗絕望的臉時,那點輕鬆瞬間凍結,變成了尷尬和不知所措。

  「我……我那個來了。」

  她小聲說,像是在陳述,又像是在解釋。

  我們都沒接話。

  李雨吸了吸鼻子,把頭扭向一邊。

  另外一個微胖女人劉芳,回來之後就躺著睡覺,不參與我們的討論。

  王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默默坐下。

  她臉上沒了剛才那點喜色,反而添了幾分沉重和負罪感。

  在這個人人自危的環境裡,連「安全」都成了一種奢侈,甚至帶來某種微妙的孤立。

  人的悲喜,在這一刻徹底割裂。

  王姐的應該很開心,但是屋內的氣氛被我們的絕望所籠罩。

  現在,我們所有人的認知都無比清晰且一致:在這裡,懷孕,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小敏開始時不時乾嘔,尤其是在聞到食堂油膩氣味的時候。

  她極力忍著,臉憋得通紅。

  我和李雨心照不宣地幫她遮擋打手的視線,遞水,拍背。

  我們成了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恐懼將我們緊緊捆綁在一起,也讓我們對彼此的狀態異常敏感。

  王姐不再輕易表露情緒,只是幹活更賣力,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和警惕。

  她依舊每天去領那份「特供營養餐」,不吃白不吃。

  飯菜依舊「豐盛」,魚、肉、蛋、奶,變著花樣。

  這些菜只有王姐吃的下去,她知道自己沒事了,食慾比之前還好,吃的比之前還多。

  在好吃的肉,我吃到嘴裡也不覺得香了。

  餵養著體內那個可能存在的、我們極度抗拒的「東西」?

  日子還在熬。

  特殊營養餐的最後一天,午飯的餐盤剛收走沒多久。

  兩個面生的打手站在門口,語氣硬邦邦:「你們五個,坤哥叫。趕緊的。」

  我們互相看了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恐懼。

  小敏的臉色比餐盤還白,手指死死揪著衣角。

  李雨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挺直脊背,卻止不住微微顫抖。

  王姐還算鎮定,但眼神也沉得嚇人。

  我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跟在她們身後,走出了這個暫時的、自欺欺人的避風港。

  坤哥沒在他的「豪華」辦公室,而是在工作樓一樓一個堆放雜物的隔間裡見的我們。

  這裡更隱蔽,也更讓我們感到不安。

  他坐在一張破舊的辦公桌後面,嘴裡叼著煙,煙霧繚繞中,那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我們五個身上來回掃視,像評估牲口。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他開門見山,單刀直入:

  「這個月,事兒來了沒有?」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砸在地上。




  我們都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小敏的身體晃了一下,李雨把頭垂得更低。

  王姐抬起眼,看了坤哥一下,又迅速移開。

  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耳邊咚咚作響。

  沉默了幾秒,坤哥不耐煩地用指節敲了敲桌面:「啞巴了?問你們話呢!」

  王姐第一個開口,聲音還算平穩:「我……我來了。」

  坤哥的目光落在她的褲子上。

  她飛快地補充了一句,「剛完。」

  坤哥移動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想確認她有沒有撒謊。

  然後隨意地揮了揮手:「行了,沒你事了,回去幹活吧。」

  王姐如蒙大赦,但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只是低著頭,快速轉身離開了隔間。

  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一聲輕響,卻像在我們剩下四個人心裡關上了一道沉重的閘門。

  坤哥的視線重新落回我們身上,挨個點名:「你呢?你呢?……還有你?」

  小敏的聲音細若遊絲:「沒……沒有。」

  李雨也跟著搖頭,聲音發澀:「我也……沒有。」

  旁邊的劉芳也搖了搖頭。

  輪到我了。

  喉嚨幹得發疼,我聽見自己用同樣乾巴巴的聲音回答:「沒有。」

  坤哥聽完,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知曉答案。

  他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個煙圈。

  「嗯。」

  他從鼻腔里哼了一聲,對旁邊候著的打手吩咐。

  「她們四個的特殊餐,再續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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