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從林曉臉上掃到我臉上,又從我臉上掃回林曉臉上。
然後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只是嘴角扯了一下,但眼睛裡沒什麼笑意。
「喲,」
她開口,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聽清。
「林組長,這麼巧啊?」
林曉的臉僵了一瞬,但馬上恢復過來。
「嗯,上廁所。」
她說,語氣平平的。
周婷走進來,走到另一個水池邊,擰開水龍頭。
她低著頭洗手,但眼角往我們這邊瞟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我感覺得到,心裡發緊。
她聽到了嗎?聽到多少?
廁所這種地方,隔音不好。
剛才我們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萬一她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呢?
我看了林曉一眼。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低著頭洗手,像什麼都沒發生。
我不能愣著。
我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故作輕鬆的轉身往外走。
經過周婷身邊的時候,我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種目光,像在打量,像在琢磨。
我沒看她,徑直走過去,推開門。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周婷開口了。
「林組長,」她的聲音從門縫裡鑽出來,帶著點陰陽怪氣的調子。
「最近挺忙的吧?中盤的業績怎麼樣啊?」
我腳步頓了一下。
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走廊里的燈昏黃黃的,照得人眼睛發酸。我快步走回工位,坐下,打開對話框。
那頭的客戶還在等。
「哥,這個新出玩法要不然試一下,很賺的。」
手上打著字,可心裡亂成一團。
周婷聽到了嗎?
她會幹什麼?
她和林曉都是組長,但她是大盤的,林曉是中盤的。
她那句「林組長」,叫得陰陽怪氣的。
肯定沒好事。
我一邊打字,一邊用眼角往廁所那邊瞟。
過了一會兒,林曉出來了。
她低著頭,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走路的姿勢比平時快了一點。
又過了一會兒,周婷也回來了。
她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甩手上的水。
經過我們這邊的時候,她停下腳步,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走到大盤組長的位置上,坐下。
我收回目光,繼續打字。
可後背一陣發涼。
我得更加小心。
林曉讓我補票的事,得趕緊做。
那些充得最多的客戶,推幾個到中盤去。
不能等,不能拖。
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也別讓林曉為難。
把那些客戶推到中盤之後,我盯著屏幕上的業績數字,心裡像被人剜掉一塊肉。
那些可都是能充錢的主啊。
一個接一個,被我親手送走了。
返利的業績?那點錢夠幹什麼的。
直接充值的才是真金白銀,才是能讓我往前沖的資本。
可現在都沒了。
我嘆了口氣,翻開下一個客戶名單。
看兩眼,又放下。
誰知道下一個有沒有錢呢?
這一個月的運氣好像都用完了。
新來的客戶,十個里有八個是窮鬼,聊半天也充不了幾千塊。
剩下的那兩個,聊著聊著就消失了。
三天下來,業績幾乎沒怎麼動。
我盯著排行榜上的數字,心一點點往下沉。
前幾天我排第九。
現在排到了第十一。
比之前每個月都強,這是實話。
可距離第三,還差好大一截呢。
那數字掛在屏幕上,像一堵牆,我怎麼夠都夠不著。
還有十天。
十天,能幹什麼?
我決定還是找人合作一下。
可找誰呢?
琪琪?她現在那個狀態,之前的事兒我們倆就老死不相往來了,她看見我都繞著走。
就算我開口,她也不會信我。
欣欣?她這個月根本不用拼命做業績。
就像我當初一樣,被育種計劃選中的,月底之前不用幹活。
就算墊底也不會挨打,她們有別的「任務」。
那就只剩下旁邊的老趙,或者後面的澤禹了。
澤禹……
我轉過頭,往後面看了一眼。
他正趴在桌子上,對著電腦,複製話術。
那認真的樣子,像個剛上學的小學生。
他心思最少,應該比較好合作。
可我猶豫了。
總覺得找他會有風險。
他傻是傻,可他身後有老趙。
老趙那個人,盯他盯得緊,像只等著吃肉的禿鷲。
我要是去找澤禹,老趙肯定知道。到時候他會不會使絆子?
會不會舉報我?
而且澤禹那個腦子,萬一說漏嘴了呢?
我想了半天,還是轉向老趙。
他正在打字,我等他在電腦上敲完一段話,才小聲開口。
「老趙。」
他轉過頭,看著我。
「商量個事。」
他挑了挑眉毛,沒說話。
我壓低聲音,儘量讓語氣顯得誠懇:「我只要組長的位置。如果我做到第一,可以把積分和掙到的錢全部給你。」
這是實話。
如果我能做到第一,如果林曉的辦法真能讓我跑出去,那些積分,那些錢,我留著有什麼用?
都給他也無所謂。
老趙盯著我,看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怎麼說呢,不是真的笑,是嘲笑,是那種「你當我傻」的笑。
「程程,」他說,聲音也壓得很低。
「要不然你把業績給我,我當第一。我也可以把錢給你。」
我愣住了。
他繼續說,學著我剛才的語氣:「我只要組長的位置。如果我做到第一,可以把積分和掙到的錢全部給你。」
那話,一字不差,原封不動地還給我。
我沒說話。
他笑了笑,轉回去,繼續打字。
我坐在那兒,盯著他的後腦勺。
接著他用我上個月拒絕他的方式,拒絕了我。
我轉回去,繼續盯著電腦。
屏幕上那個第十一的數字,像在嘲笑我。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端著餐盤坐在角落裡。
飯菜還是那些飯菜,一口一口往嘴裡扒,食不知味,就是為了讓胃裡有東西,不餓。
腦子裡一直在轉那些數字。
第十一。
差的挺多,還有十天,能追上嗎?
不知道。
但是不能停。
停了就是等死。
我扒著飯,眼睛盯著餐盤裡的菜,整個人像丟了魂。
旁邊有人說話,聽不見。
有人走過去,看不見。
就盯著那幾根菜,一根一根地嚼。
突然,我聽到身後打飯的地方吵了起來。
聲音很大,一下子把我從發呆里拽出來。
我抬起頭,往那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