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禹，他坐在那兒，臉色發白，眼睛盯著門口的方向，盯著那個女孩被拖走的方向。
他的手在抖。
剛才操場上的事。
他都看見了。
都聽見了。
他那個膽子，這會兒估計已經嚇破了。
有時候人真的能被嚇糊塗。
澤禹就是。
可能剛剛的那一幕對他的衝擊太大了。
就是那一刻，他腦子裡的那根弦斷了。
人一著急，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那個膽子，那種腦子，想不出什麼好主意。
他只想逃，只想離開這個隨時會死人的地方。
所以他辦了一件糊塗事。
一件讓他後悔到死的糊塗事。
但當時沒人知道。
就連和他最熟悉的老趙都是後來知道的。
剛剛的那一幕確實很滲人，我也有些不舒服。
也許是被嚇得有點兒想去廁所。
去廁所的路上，總覺得身後有一道目光。
我腳步慢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是林曉。
她站在距離我不遠的地方，也往廁所這邊走。
看見我回頭，她沒什麼表情，只是繼續往前走。
我愣了一下。
早上開會的時候，我沒看見她。
操場上那麼多人，一排一排站著，我掃了好幾眼，沒有她的影子。
後來回工作間也沒見到她。
她那個位置已經換了人，新的中盤組長坐在那兒，對著電腦，臉上帶著點得意的笑。
她沒被調回來。
我一直好奇，她這幾天去哪兒了？新的工作位置在哪兒？
我不知道。
也沒機會問。
現在她就在後面，跟著我往廁所走。
我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推開廁所的門，裡面沒人。
我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捧了把涼水往臉上潑。
水很涼，激得人一哆嗦，也能讓我冷靜一點。
我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張臉還是那副鬼樣子，眼眶凹著，顴骨凸著。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門開了，又關上。
我轉過身。
林曉站在門口，靠著門，看著我。
那一瞬間，我也不知道怎麼了。
突然想抱抱她。
可能是今天真的太害怕了。
操場上那兩個人，還有那個打手的手指一根一根被砸爛的樣子，全在腦子裡轉。
剛才那個新來的女孩，咚的一聲倒在地上，被拖出去，像一具屍體。
太害怕了，憋在心裡更害怕。
想找個人說說，哭一場。
我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抱住她。
她愣了一下。
就那麼站著，沒動。
過了兩秒，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一下，兩下，三下。
很輕。
像哄小孩那種。
我的眼淚突然就湧上來了。
在眼眶裡打轉，轉了好幾圈，沒掉下來。
心裡像是有了撫慰，那種糟糕的情緒也慢慢平復下來。
我鬆開她，往後退了一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你去哪兒了？」
我的聲音有點啞。
「你現在不是中盤組長了，你還好嗎？」
她看著我。
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剛被換下來的人。
「挺好的。」她說。
就三個字。
我張了張嘴，想再問點什麼，她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程程，如果你想跑的話，我可以幫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那眼神里有點什麼——不是開玩笑，是很認真，很正經的那種。
「真，真的麼？」
她點點頭。
「真的。」
「但是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我愣了一下。
「什麼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湊到我耳邊。
聲音輕得像羽毛，飄進耳朵里。
「幫我除掉周婷。」
除掉周婷。
那四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看著她。
除掉周婷，難道要我殺人嗎？
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就那樣看著我。
「為什麼？」我問。
她沉默了幾秒。
「周婷這個人，野心太大。」
野心太大？
我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周婷，這個月的第一名，新上任的大盤組長。
她看林曉的眼神，那種陰陽怪氣的笑。
可除掉她？
「不是非要你殺了她，」
林曉看著我那副樣子，又加了一句。
「讓她變回一個普通人，不要在組長的位置上就行。」
我皺起眉頭。
組長三個月換一次。
我怎麼能把她從組長的位置上拉下來？
除非我做到第一，正巧把她換下來。
那比殺了她還難。
我沒回答她這個問題，腦子裡突然冒出另一個念頭。
「那，」我看著她，「那你怎麼幫我逃出園區？」
她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我。
我等了幾秒，她又開口了。
「我會想辦法。」
我盯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
什麼都沒有。
就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她只說會想辦法，那應該是還沒有辦法。
可我知道，她說的不是假話。
她上個月就幫我了。
窗戶是她發現的，打手是她擋的，機會是她給的。
她真想害我，不用這麼麻煩。
「周婷……」我開口，聲音有點猶豫，「她到底做了什麼？」
林曉沒回答。
只是看著我。
那眼神里有一點什麼，我看不懂。
沉默了幾秒，她開口，聲音很輕。
「程程，你會幫我嗎？」
「我…」
「我想幫你，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我說的這是實話，在一起這麼久，她沒求過我任何事，卻幫了我很多。
如今他有這個請求，如果我能幫，我一定會幫。
她點點頭。
「那就幫我。」
我深吸一口氣。
「怎麼幫？」
我等著林曉回答。
她沒說話。
就站在那兒，低著頭，像在想什麼。
也許是沒想到好辦法，也許是不知道怎麼跟我說。
廁所里安靜得能聽見水管里水流的聲音。
突然。
「噠。」
很細小的聲音，像什麼被輕輕瞌了一下。
從廁所隔間裡傳出來的。
我們倆同時愣住了，對視一眼。
廁所里有人？
我慢慢轉過頭，往後面看。
廁所里有三間隔間。
兩扇門是虛掩著的，開著一條小縫，能看見裡面沒人。
可最後一扇門。
完全關著的。
關得嚴嚴實實。
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有人。
廁所里一直有人。
我先進來的，廁所很安靜，下意識的以為廁所沒人。
林曉進來的時候，也沒看。
那剛才我們說的那些話.........
除掉周婷，幫我逃出去.........
全被人聽見了。
我盯著那扇門，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