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出什麼主意?
我盯著屏幕上的字,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走廊那頭,遠遠傳來一聲慘叫。
澤禹又挨電了。
他喊了好半天,打手像是逗他玩似的,隔一會就電他一下。
也像是警示我們屋裡的人。
鐵籠鏽跡斑斑,澤禹蜷縮在裡面,臉上全是青紫傷痕,眼神早就沒了光。
實在無計可施,只能讓老趙裝作巡邏路過,隨意往鐵籠瞥一眼。
澤禹一見老趙,像抓住救命稻草,聲音嘶啞又顫抖。
「趙哥.....救我......求你了。」
老趙壓著情緒,壓低聲音,語氣儘量平穩。
「別慌,我已經在想辦法了。他們讓你做什麼你就先做什麼,別硬扛,保住自己。」
「真……真的能出去嗎?」澤禹眼裡泛起一絲希冀。
老趙重重點頭,聲音沉得像承諾。
「咱們認識一場,你一直叫我哥,我不會丟下你,聽話,等我消息。」
旁邊看守不耐煩地呵斥一聲,老趙不敢多留,裝作無事轉身離開,只留下澤禹在鐵籠里死死攥著那點渺茫的希望。
老趙跟我說這個的時候,我第一反應就是不行,安慰他沒用。
「那你說怎麼辦?」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是啊,怎麼辦?
澤禹就在那個籠子裡。
被電了一天一夜,慘叫聲斷斷續續的,一會兒高一會兒低,聽得人心裡發毛。
沒準過兩天就要送地牢了,地牢那個地方,進去了就沒活著出來的。
等他進了地牢,萬一為了活命,把什麼都招了呢?
他那個腦子,不一定能想到「將功補過」這種詞。
但是萬一呢?
萬一他怕死,他會不會把老趙換業績的事說出來?
我不敢往下想。
老趙看著我,等了幾秒,又開口。
他沒說完,但那個意思誰都懂。
我嘆了口氣。
「這麼簡單的安慰他沒用的,今天能讓他閉嘴,萬一明天被打怕了說了些不該說的。」
老趙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換個說法,」他說,「我明天找個機會,路過他籠子的時候,跟他說幾句話。」
「說什麼?」
「就說……」
他想了想。
「就說我已經幫他打點好了。讓他保持安靜,就算到了地牢也不要說話。到時候有人動手,他就裝死。裝死之後,會有人把他帶出去。」
我愣了一下。
「他能信嗎?」
老趙點點頭。
「他信我。」
我想了想,還真有可能。
也他那個人,誰都不信,就信老趙,業績說借就借了,給他一瓶水他能記三天。
這園區里除了老趙,也沒人對他好了。
澤禹對老趙,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信任。
老趙騙過他,躲過他,不幫他擋打手,他都記不住。
老趙給他一塊巧克力,一瓶水,他能謝半天。
這種信任,現在正好用上。
「那……」
我猶豫了一下,「你打算怎麼說?」
老趙想了想。
「就說我認識一個打手,花了不少錢打點好了。讓他到了地牢別出聲,有人來捅他的時候,就閉眼裝死。等裝死完了,會有人把他抬出去,抬到外面放走。」
我聽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謊撒得……
可如果不撒這個謊,等澤禹進了地牢,把什麼都招了,死的就是我們。
「你想好了?」我問。
老趙點點頭。
「不然怎麼辦。」
說的也是,還能怎麼辦。
第二天上午,老趙找了個機會。
打手換班的時候,走廊里空了那麼一兩分鐘。
老趙說去廁所,慢慢從籠子旁邊經過。
我站在走廊拐角,遠遠地看著。
那個籠子不大,澤禹蜷在裡面。
他縮成一團,頭埋在膝蓋里,一動不動。
老趙走過去的時候,腳步放得很慢。
走到籠子旁邊,他停了一下。
澤禹抬起頭。
那張臉——慘白,浮腫,身上全是血痂。
他看著老趙,愣了兩秒,然後猛地往前一撲,手從欄杆縫裡伸出來,一把抓住老趙的褲腿。
「趙哥……趙哥……」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像砂紙磨過玻璃。
老趙低頭看著他,沒動。
「趙哥,救救我……」
澤禹的眼淚下來了,混著臉上的灰,糊成一道一道的,「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老趙蹲下來。
他的手放在欄杆上。
「澤禹,你相信我就聽我說。」
澤禹拼命點頭。
「我已經想到辦法了。」老趙說,「你別擔心。」
澤禹愣住了。
「真……真的?」
老趙點點頭。
「真的。我認識一個打手,花了不少錢打點好了。你聽我的,按我說的做,過幾天就能出來。」
澤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趙哥......趙哥......我信你........我信你.......」
老趙往四周看了一眼,確認沒人,又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更低。
「你聽著。這兩天他們要把你送地牢了。進了地牢,不管發生什麼,你都別出聲。千萬別出聲。」
澤禹拼命點頭。
「到時候,會有人動手。你就裝死。閉著眼,一動不動的裝死。不管疼不疼,都別動。」
澤禹的臉白了一下。
「裝……裝死?」
「對。」
老趙盯著他的眼睛。
「裝死。裝完了,會有人把你抬出去。抬到外面,放你走。」
澤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老趙沒讓他說。
「你信不信我?」
澤禹愣了一下。
然後他點頭。
「信......我信趙哥......」
老趙站起來,低頭看著他。
「那就記住我的話,別出聲,裝死。」
澤禹拼命點頭。
老趙轉過身,慢慢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然後繼續往前走,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走出來,看著籠子裡的澤禹。
他還趴在那兒,手抓著欄杆,臉貼在欄杆縫裡,望著老趙消失的方向。
臉上全是淚,但眼睛裡有一種光。
那種光,我見過。
是希望。
是以為能活下來的那種光。
我低下頭,往廁所的方向走。
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老趙往回走。
看見我過來,他點點頭。
「成了。」
我沒說話。
他看著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接下來就是等。等他被送地牢,等他消失。」
我點點頭。
去廁所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慢慢變得不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