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小東,又看了看站在旁邊一言不發的欣蕊,嘴角扯出一個笑。
那笑容不是高興,是那種,貓抓到老鼠不急著吃,先玩一會兒的那種。
「你們倆,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讓我很為難啊。」
他慢悠悠地開口:「這樣吧,我給你們個機會。」
他手一松,手裡的電棍掉在地上,「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工作間裡格外刺耳。
電棍在地上滾了半圈,停在兩個人中間。
「誰說的,誰就挨罰。」
光頭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另一方,負責拿電棍懲罰。」
小東愣住了,跪在地上,盯著那根電棍。
欣蕊站在那兒,低頭看著它,一動不動。
光頭看著他們,等了兩秒。
「怎麼?又相互心疼了?」
小東抬起頭,看了欣蕊一眼。
就一眼,很快,然後移開。
那眼神里有心虛,有猶豫,還有一點別的什麼。
是愧疚?還是怕?
欣蕊也看著他,眼眶紅紅的,嘴唇在抖,但沒說話。
光頭見兩個人都不說話了,有些不耐煩的踢了欣蕊一腳。
「是不是你罵的?」
欣蕊被他踢得晃了一下,咬著牙搖搖頭。
「那就是你罵的。」
光頭又轉向小東。
小東的臉白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光頭往後退了一步,靠在旁邊的桌子上,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行了,別耽誤時間。誰拿電棍,誰就是清白的。另一個就是罵人的。」
工作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看著那根躺在地上的電棍。
小東的手動了一下。
他慢慢伸出手,手指碰到電棍的柄,縮了一下,又伸過去,攥住了。
他拿起電棍的時候,手在抖。
抖得很厲害,電棍在他手裡晃來晃去,像拿不穩。
旁邊一個打手笑了。
「快點啊,磨蹭什麼呢?」
「就是啊,磨磨唧唧的,要不然你把電棍給你老婆。」
小東站起來,轉向欣蕊。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著,那眼神里有太多東西。
那些一起被騙來的日子,那些說好要結婚的承諾,那些在食堂角落裡互相安慰的話,全在這幾秒鐘里翻湧。
欣蕊沒動。
就那麼站著,看著小東,看著那根他手裡的電棍。
她的眼睛裡有淚,但沒掉下來。
嘴唇咬得發白,肩膀在微微發抖,但沒往後退一步。
小東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攥著電棍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然後他按下開關。
「滋啦.......」
藍色的電光在棍頭炸開。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電棍捅向欣蕊。
第一下捅在她肩膀上。
「滋啦.......」
欣蕊整個人一抖,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咬著牙沒出聲,但身體弓起來,手捂著被電的地方,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臉更白了,白得發灰,額頭上一下子就冒出汗來。
小東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低著頭,不敢看欣蕊,盯著地面,像地上有什麼東西值得看。
光頭在旁邊開口,語氣懶洋洋的。
「這就算完了?才一下,誰知道是不是她罵的?」
旁邊幾個打手也跟著起鬨。
「就是,再來幾下。」
「別是心虛了吧?」
小東站在原地,攥著電棍的手垂在身側,指關節都攥白了。
他的肩膀在抖,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會斷。
光頭催了一聲:「要不你把電棍給你老婆?」
小東聽到這話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他的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哭過還是憋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欣蕊面前。
欣蕊看著他。
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碎了。
不是突然碎的,是一點一點,從剛才他指著她說「是她」的時候就開始碎,現在碎得更徹底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小東咬咬牙,按下開關,又捅了一下。
這回捅在她腰上。
「滋啦......」
欣蕊這次沒忍住,叫出了聲。
聲音不大,悶悶的,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但聽得人心裡發緊。
她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她坐在地上,手撐著地,低著頭,頭髮散下來遮住了臉。
身體在發抖。
光頭笑了,那笑容很滿意。
「這不就對了嘛。誰罵人,誰受罰。清清楚楚。」
我站在人群里,看著坐在地上的欣蕊,看著站在旁邊攥著電棍的小東。
他的手還在抖。
我旁邊有人小聲說了句什麼,聽不清,但那語氣裡帶著鄙夷。
我往四周看了一眼,好幾個人都皺著眉,有的低著頭,有的別過臉去。
替欣蕊難過,也替她不值。
老趙站在我旁邊,也皺著眉。
他平時那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不見了,嘴唇抿得緊緊的。
他壓低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我說:「我靠,這小東,看著老老實實的怎麼這個樣,真不是東西。」
我沒接話。
但心裡同意。
小東還站在那兒,攥著電棍,低著頭。
他不敢看欣蕊,也不敢看周圍的人。
就那麼站著,像一根木樁子。
光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欣蕊,笑著搖了搖頭。
「行了,今天就這樣吧。」
他拍了拍手,像是看完了一場好戲。
「都記住,誰不老實,誰就是這個下場。不管是男是女,不管是兩口子還是什麼,犯了錯就得認,認了就挨罰。」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小東。
「你......是這個...」
光頭向他豎了個大拇指。
小東沒說話,低著頭,攥著電棍的手垂在身側。
光頭走了,打手們也走了。
工作間的門關上,留下滿屋子的人,和地上坐著的欣蕊。
小東站在那兒,愣了好幾秒。
然後他蹲下去,伸手想去扶欣蕊。
手還沒碰到她,她就自己撐著地站起來了。
沒看他,也沒說話,低著頭,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
小東的手僵在半空,慢慢縮回去。
工作間裡鍵盤聲慢慢響起來,和平時一樣。
可誰都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