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打手的目光帶著點猥瑣,讓我後背發涼。
其中一個看守看向我和周婷的方向,嘴角掛著一絲笑。
那種笑不是平時聊天的那種笑,是一種黏糊糊的、讓人不舒服的笑。
他的眼睛眯著,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嘴唇動了動,露出發黃的牙齒,說了句什麼。
板寸頭聽完,也笑了。
那種笑容我見過。
在那些打手看著新來的女孩時,在那些男人把目光黏在女孩身上扒都扒不下來時,就是這種笑。
猥瑣的、下流的的笑。
我的心一下子縮緊了。
他們想幹什麼?
我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他們是不是盯上我和周婷了?
雖然出來的時候有規矩,打手不能動「豬仔」,但這些人的規矩從來都是說變就變的。
阿華在的時候他們不敢,阿華不在呢?
阿華今天根本沒跟著,他中途下車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沒有阿華壓著,這些打手會不會……
我下意識地往周婷那邊靠了半步。
周婷倒是一點都不緊張。
她站在我旁邊,雙手插在褲兜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好像那兩個打手的笑容跟她毫無關係。
她甚至沒往那邊看一眼。
「走吧。」
她說,語氣平平的,已經邁步往前走了。
也是,她是組長,她怕什麼。
阿幫拍了拍其中一名打手的肩膀。
「辦完事就早點回來。」
辦事。
他說「辦事」的時候,嘴角還掛著那絲笑。
我假裝沒看見。
他們走了幾步,高個子又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從我身上掃過去,帶著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東西。
然後他們拐進了一條巷子。
我站在原地,盯著那條巷子看了兩秒,突然明白過來。
他們是去找小姐了。
這裡有那種店。
打手們每次出來都會去,有時候是成群結隊的,有時候是偷偷摸摸的。他們天天關在園區里。
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可不得找點樂子?
怪不得看我們兩個女生要跟三個打手。原來那兩個不是來看我們的,是來找樂子的。
一個打手就夠看住我們兩個了,多出來的兩個正好結伴去「辦事」。
想通了這個,我鬆了口氣。
之前出來那次有一個打手就和阿華說想去,被阿華罵了一句,這會兒阿華不在,給了他們找樂子的機會。
只剩阿幫一個了。
一個打手跟著我們,如果我能找到機會......
「走啊,愣著幹嘛?」
周婷在前面喊了一聲。
我回過神來,快步跟上去。
阿幫走在最後面,離我們大概兩三步遠。
他手裡拿著那瓶水,邊走邊喝,目光漫不經心地掃著街邊的鋪面,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
也是,兩個女生,一個男人就看住了,他還有槍,有什麼好緊張的?
我們繼續往前走。
那家服裝店就在前面。
心跳又開始加速。
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腳步不快不慢。
現在它就在我面前了。
那家買隆基的服裝店。
周婷在店門口停下來,往裡看了一眼,語氣裡帶著一點嫌棄。
「每次出來都是賣這些,在園區里也不能穿。」
她說得沒錯。
隆基是緬甸本地男人穿的那種筒裙,一塊布圍在腰上,在身前打個結。
我們這些「豬仔」在園區里穿的都是自己的衣服,還有一套統一工服,像囚服一樣,誰也沒機會穿隆基。
買回去也是壓在枕頭底下,永遠穿不上。
「不花錢就買唄。」
我說,聲音儘量放得隨意,「反正積分不用也浪費了。」
周婷沒接話,但她邁步走進了店裡。
我跟上去,阿幫跟在後面。
和之前一樣,沒變化,四面牆上掛滿了布料和成衣。靠牆是一排木頭架子,架子上疊著整塊的布。
老闆還是那位四十多歲的本地女人,皮膚黝黑,頭髮用一塊花布包著,穿著一件藍色的隆基。
她看見我們進來,立刻從櫃檯後面站起來,臉上堆出熱情的笑。
我沖她笑了笑,然後往前走了兩步,目光鎖定那扇木框窗戶。
可今天窗戶是鎖著的。
我看到窗框上有一個小小的金屬插銷,銀色的,在木頭上格外顯眼。
插銷插在搭扣里,嚴絲合縫,沒有一絲鬆動。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難道沒機會了麼?
阿幫就站在門口附近,雖然他看起來在打量那些布料,但我知道他的餘光一直在掃我們。
只要我靠近那扇窗戶超過五秒,他就會注意到。
我收回目光,隨手拿起架子上的一塊布料,假裝在看顏色。
「這個多少錢?」我問老闆。
老闆伸出一隻手,比劃了一個數字:「兩萬。」
緬幣。
折合人民幣大概幾十塊錢。
我把布料放回架子上,又拿起旁邊一塊深藍色的看。
周婷在另一邊,她挑了一塊墨綠色的隆基,舉在身前比了比,又放下了。
她看起來對這些東西沒什麼興趣,只是不想坐在紋身店裡發呆而已。
她選東西的速度很快,幾乎每塊布料只看了兩秒就放下,像在完成一個任務。
阿幫站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手插在褲兜里,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
他看起來百無聊賴,但我知道他的注意力從來沒離開過我們。
「選好了嗎?」周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點不耐煩。
她已經選了一塊布——就是那塊墨綠色的,拿在手裡,已經決定要買了。
她看著我,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好像在說「你怎麼這麼慢」。
我趕緊從架子上抽出一塊藍色的,藍色是我最喜歡的顏色,在園區里看不到這麼純粹的藍,天空是灰濛濛的,牆壁是灰撲撲的。
「就這個吧。」我說。
周婷拿著她那塊墨綠色的走到櫃檯前,我也走過去,把深藍色的布料遞過去。
「選好了?」
阿幫忽然開口了。
我們倆同時點頭。
阿幫走到櫃檯前正要付款,卻回頭看了一眼布料。
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我也買一套,穿起來涼快。」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他已經走到架子前面了,正在翻那些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