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穿過窗欞,光線躍動在林厭烏黑的頭髮上,他隨意地屈腿,席地而坐,患者們貓貓咪咪地把他圍在中間。
直筒褲無意間被捲起一截,露出賽雪般白皙的腳踝。
吃完飯以後被他撫摸過的患者,耍了點小心機,縮在他的腳邊假寐。
但他也並沒有驅趕,頓了下問道,「在這裡睡覺嗎?我給你拿條被子。」
等林厭卷了被子回來時,發現其餘的患者仿佛複製粘貼一般,也跟著東倒西歪,躺了一地。
全是一臉期待地看向林厭。
林厭並沒有不耐煩,像是在玩小程序遊戲,跑過來又跑過去,無條件地滿足所有蟲的需求。
副官這下是真的酸了。
林厭閣下何止沒有沾花惹草,甚至還有雄蟲很少見的愛心——
軍雌的職業生涯相當短暫。
雖然他們可以憑藉戰功兌換金錢,鋪就康莊大道,但是完全是拿命在拼,一旦精神力崩潰,又無法得到雄蟲素進行梳理修復的話,就只能等死。
那時,憑藉軍功積攢的金錢,即使雙手奉上,也不一定能換來一支等級契合的雄蟲素進行治療。
雄蟲素只對高於自己一個等級以內的雌蟲有治療效果。
但是許多軍雌將領都是S級的,然而A的雄蟲閣下卻屈指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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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級的雄蟲素也不可能在市場上流通、販賣。
所以,許多高等軍雌為了得到雄蟲素,寧可給第一等級的雄蟲閣下做雌侍,也必須結婚。
但是,林厭閣下卻願意貢獻自己的雄蟲素,不管有沒有用處,總歸他的初心是好的。
而且這個療養院並不算高檔,林厭無償提供雄蟲素給患者,並不能得到相匹配的好處。
完全是在做公益。
副官心裡的天平早已為林厭傾斜:「上將,有沒有可能是您誤會閣下了?」
「您自己不是也說嗎,您在那件衣服上連根頭髮絲都沒發現。」
卡斯帕語氣森然:「是啊,所以我更想知道和他廝混的禿子是誰了。」
副官:「?」
副官腳下一滑,難以置信地看向卡斯帕,以確定說話的真的是他的上司。
他的上司結婚以前,可是信誓旦旦說,雄蟲在外亂搞是好事,多一個蟲,就能多一份給他養傷的時間。
可不會像現在這樣,出現了疑似雌侍候選人,非要揪住對方不放。
好像雄蟲閣下對他的愛意有任何一絲的磨損,都會讓他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不是說好林厭閣下是控制狂嗎?
他和上將看起來,顯然上將更像控制狂啊!
在上司催促的眼神中,副官只能開啟自動跟隨模式,緊接著,看到閣下脫下了防護服,來到一個禿子面前。
……還真有禿子啊?
他們隔了很遠在聽,斷斷續續聽到兩蟲交談聲。
「一個月給你七千,不能再多了。」
「……」
「雙休。」禿子亞索態度強硬,「但你每個月至少有22天要在這裡。」
「……」
「這沒得商量。」
「……」
副官越聽越皺眉,一個長相醜陋的禿頂雌蟲,一個月只給閣下六千的生活費,還要求閣下每個月至少見他22天,想得遠比長得美。
真敢說啊。
副官等待著林厭閣下拍桌而起,從光腦里調出雄保局的聯繫方式,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雌蟲一點顏色瞧瞧。
可誰知,林厭閣下很平靜地聽完禿子的要求,在副官目眥欲裂的注視下,起身和禿子握手,說:
「好的,以後請多指教。」
副官:「?」
啊?
這也可以?
副官不知作何表情,痴呆地望向卡斯帕上將的方向。
上將的擔心有道理,這樣恃寵而驕的條件閣下都能答應,這蟲在閣下心中的地位可見一斑了。
而此時,卡斯帕上將卻只是冷靜地審視對方,胸腔里仿佛有冰凌在緩慢生長,刺得五臟六腑都泛起尖銳的痛楚。
他本應該暴怒的,但他卻異常冷靜地審視亞索,像雪原上盯住獵物的野獸。
在卡斯帕的克制下,聲音甚至比往常更沒有起伏,他說:「等閣下離開之後,你跟他談談。」
副官喉嚨一緊,追問:「只是談談嗎?」
「是的。」卡斯帕的語調低而沉穩,「閣下年輕且仁慈,別讓他蹬鼻子上臉。」
卡斯帕斜睨著遠處的亞索,將足以把他蟲碾壓成塵的狂風暴雨埋藏眼底。
下午六點。
在飛行器里,林厭正俯身給卡斯帕系安全帶,外套內袋的光腦震動。
他沒有急著看。
利落地為卡斯帕扣上卡扣。
自動駕駛模式啟動後,他才慢騰騰地拿出手機。
給他發信息的人是亞索:【你們家雌君簡直是軍閥來的。】
並且配圖。
圖里是極其有專業素養的大蟲物,各個西裝革履,夾著公文包和文件,戴著金框眼鏡。
被拍照時,鏡片反射出白色閃光,如同一點寒星。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窒息。
緊接著又宛如泉水噴涌而出般彈出簡訊:【帝都星最強的法務團隊和談判團隊,平時一出馬都是幾十億星幣的項目。】
【結果,受你雌君的委託,來給你談待遇。】
【跟我磨到現在。】
【你真的這麼缺那幾千塊星幣嗎?請這倆團隊的錢,都夠你干十年了。】
【……】
【話說,你這麼得寵的嗎,連雌君都能指使得動?】
林厭頓了下,「……」
心臟驀然猛烈跳動,像有小鹿在亂撞。
他不知道該回復亞索什麼,有點手足無措。
自他記事起,他就被迫獨當一面了。
一路走來,沒有任何人為他兜底,他就像在玩神廟逃亡:
背後的路迅速塌陷,他只能拼了命地往前跑,拼了命地往前跑。
沒有盡頭。
也沒有退路。
這種背後有靠山的感覺,讓他鼻尖酸酸的,莫名有點想哭。
林厭不著痕跡地看向卡斯帕,正好撞見卡斯帕的視線。
他也正通過飛行器的後視鏡安靜地觀察林厭。
他似乎已經等候多時了,語氣平和:「有蟲和您告狀了嗎?」
林厭不知道怎麼跟對自己充滿好意的蟲說謊,回答道:「也不算告狀,亞索跟我說,你委託了法務團隊和談判團隊和他磋商。」
飛行器的艙室內,空氣因為林厭坦率的話語而凝固。
雄蟲本就多情,卡斯帕以為自己能心平氣和地接受雄主納雌侍,並且能處理好家庭關係。
但現在。
他發現,他不能。
甚至這個禿子還沒成為雌侍,只是面對雄主疑似暗藏維護的話語,他的心臟像是被毒蛇吞沒,浸泡在濃重的毒液里,被擠壓、碾碎。
卡斯帕的唇線不自覺地拉到筆直,他試圖彎出無所謂的弧度,但面部肌肉好像生了鏽的零件:
「您是在……為他撐腰嗎?」
他的語氣出奇平靜。
但平靜之下,是洶湧的、名為嫉妒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