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照面的兩句話,只是一個開頭,緊接著,西伊開啟了一整個挽回雄蟲感情但失敗的序幕——
餐桌邊,林厭在暴風吸入式乾飯。
西伊挑起話題:「哥,最近新上的兩部電影,你喜歡《星際巡航》,還是《失落》?」
林厭:「對。」
西伊:「……」
林厭的顧左右而言他,並沒讓西伊死心,他又問:「哥,謝謝你照顧我的雌父,我請你吃飯吧,哥你喜歡吃哪家餐廳?」
林厭:「行。」
西伊:「……」
無論西伊說起什麼話題、做什麼討好的舉動,林厭都是反應平平。
好像西伊對他的吸引力還遠不如手裡握住的紅燒雞翅根。
就這樣尬聊到晚上放飯時間,雖然客戶就是上帝,但是上帝也不能阻止資本家剝削員工。
在亞索的催促下,林厭穿上防護服,推著餐車進去放飯。
西伊沉默地開啟自動跟隨模式,亦步亦趨,拽住林厭的袖口,泫然欲泣,眼尾猩紅。
聲音幾乎都是氣音,聽不清聲:
「哥,我錯了,求你……」
林厭沒聽清,看西伊唇瓣開開合合的口型,忖想:他餓了?求我?
也是。
叭叭叭地說這麼多話,就沒停,能不餓嗎?
林厭自以為對西伊的想法瞭然於胸,拂開他的手,暗自統計盒飯的數量,最終狗狗祟祟地從餐車底下撈了一個盒飯,塞進了西伊的懷裡,「趕緊吃,小聲點,這不光彩。」
拋媚眼給瞎子看的西伊:「?」
然後一個覺得自己胸前紅領巾又鮮艷了的林厭,丟下盒飯就跑了,留下原地凌亂的西伊,徑直走向臨終關懷科室。
西伊呆似木雞,發怔片刻,一咬牙,還是鍥而不捨地跟上了林厭的腳步。
隨即,看到了讓他自己大驚失色的一幕——
他精神狀況瀕危的雌父,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以一種莽撞的姿態,趔趄地、失控地朝林厭閣下撲過來。
西伊周身的血液幾乎凝固,恐懼攥緊了他的喉嚨,幾乎失聲:
「不要!雌父——」
他雌父的精神狀態,他做孩子的最為清楚,他曾無數次見到過雌父發狂時嘶吼著掙開抑制環,毫無章法地攻擊所有靠近的醫護。
要幾個雌蟲合力按住他,並且及時注射鎮定劑,才能讓他安靜下來。
可現在。
既沒有鎮定劑,也沒有其他的雌蟲。
西伊的心臟驟然停跳一拍,想上前阻攔,但是他畢竟不是上過戰場的軍雌,比不過他的雌父身手敏捷。
他絕望地閉上眼。
他完全能想像接下來的發展:林厭閣下會遭受雌父的攻擊,血流不止。
而他的雌父因為重傷雄蟲、或是冒犯雄蟲的罪名,被雄蟲保護局告上法庭,終身監禁。
說是終身監禁,實則以雌蟲監獄的生存條件,也就只有一兩年的時間。
但是預料中的混亂場面並未發生。
林厭在被撲中的瞬間,身體只是輕微向前後搖晃了一下,很快就穩住了重心。
閣下似乎沒有覺得被冒犯,像哄小蟲崽似的,撫摸雌父的頭。
雌父被溢散的雄蟲素包裹,猛吸一大口,迷得找不到東南西北。
事實上。
在蟲族,未經雄蟲的許可,吸收散落的雄蟲素也是違法行為。
像他的雄主,在最惡趣味的時候,就會故意散發雄蟲素,但是不允許意亂情迷的雌君和雌侍吸收。
倘若違背他的意願,就會被關進懲戒室。
然而,林厭閣下並沒有阻止雌父的行徑,反而鼓勵似的又摸他腦袋,問:
「讓我看看誰最聽話呀,最早來排隊吃飯啊?」
雌父像被逗貓棒逗弄的貓,盯著閣下的手看,發出幸福的呼嚕聲:
「是我呀是我呀。」
「哇,那你好聽話啊。」
「……」
一派和諧的帶崽畫面。
甚至,那個崽,是他年邁的雌父。
西伊:「?」
西伊不聲不響,只是在背後注視著林厭放飯——
他從前只是按照雄主的指示,玩弄林厭閣下的真心。
但是他不知道。
原來閣下作為雄主的死對頭,他倆卻不是一丘之貉。
周遭的嘈雜聲好像散盡了,只能聽到林厭閣下耐心的低語。
西伊呆呆地站在那裡,感覺自己用偏見築起的所有高牆,正從內部生出裂痕。
然後在一片無聲的轟鳴中,轟然倒塌。
怪不得雄主恨林厭閣下恨得牙痒痒,背叛雄主、喜歡上林厭閣下,簡直比呼吸還要簡單。
西伊情不自禁地呼吸急促:「哥,我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他嫁給雄主,本就是為了拿到高等雄蟲素治療雌父。
如果雌父的狀況真的有所好轉的話,他離婚,棄暗投明,也不是不行。
至於他自己無法再接受他蟲的雄蟲素,也沒關係。
小病就治,大病就死。
愛能止痛。
有情飲水飽。
但是西伊的深度剖析只開了個小頭,就被林厭打斷了:「不該說,我不聽。」
經過前段時間埃里森的衝擊,他不再是剛接觸蟲族的單純直男了。
他已經成為鈕鈷祿氏·林厭,深知蟲族的尿性。
絕不會給任何雌蟲表白的機會。
西伊:「?」
西伊雖然沒有表白成功,但還是給林厭增添了不小的麻煩——
他拖延了林厭的步伐,導致向來提早三十分鐘就在軍部門口行蹤詭異、來回徘徊、宛如間諜的林厭並沒有按時出現。
軍部作戰會議。
會議室的氣氛冷冽而肅穆,橢圓長桌周圍坐滿了蟲族的將領,肩頭肩章閃爍,都是高級軍官。
卡斯帕坐在主位,正在聽取第一集團軍後勤艦隊的匯報,指節分明的手擱置在檯面上。
指尖敲擊桌面,青筋浮起。
表面上卡斯帕還是無懈可擊的首腦,但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掃向光腦新發的信息。
是副官發的。
【上將,閣下今天還沒來。】
指尖敲擊的頻率越發快,臉色鐵青,下頜線繃得像一塊冰冷的鐵。
釋放出的低氣壓,讓身經百戰的將領們都不自覺屏住呼吸。
首當其衝的後勤部長更是兩股戰戰,腿軟得要支撐不住身體,「……上將,我們的方案有什麼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