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忍不住伸手繞過盛十安的肩，一使勁，把人從謝臨淵那邊硬拉了過來。盛十安睡夢裡哼了一聲，翻了個身，被燕無回攬進懷裡。
燕無回一手摟著他的背，一手環著腰，把人箍得嚴嚴實實，下巴擱在他頭頂。
他閉著眼安安靜靜的睡著，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但謝臨淵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盛十安被燕無回整個摟了過去，背對著他。謝臨淵盯著那個後腦勺看了兩秒，伸手去夠盛十安的胳膊。
「你幹嘛。」
燕無回沒睜眼，語氣含含糊糊的，像沒睡醒：「哥哥冷，我摟一下。」
「他睡得好好的。」
「現在睡得更好了。」
謝臨淵沒跟他廢話，手伸過去，攥住盛十安的手腕，往自己這邊拽。燕無回摟得更緊，盛十安被兩邊這麼一扯，整個人在中間晃了一下。
盛十安醒了，他迷迷糊糊的看了一下自己——左邊一隻手被謝臨淵攥著，右邊整個人被燕無回箍在懷裡。他低頭，又抬頭，然後慢慢把四肢都張開，用力一掙，從兩個人中間坐了起來。
「怪不得悶的慌。」
他坐在毯子上，頭髮翹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看看左邊，看看右邊。「你們兩個幹什麼啊，夢遊嗎？」
謝臨淵和燕無回都躺著沒動。
「好好睡覺行不行。」盛十安往帳篷口挪了挪，把毯子往自己這邊拽，「我睡邊上，你們兩個挨著睡。」
他剛挪出半步，燕無回伸手拉住他的衣角。謝臨淵不說話，但手也伸過來了，抓住另一側。
兩個人都沒說話，但誰也沒撒手。
系統在識海里笑出了聲：「宿主。」
「嗯。」
「這是什麼，頂級修羅場。」
「閉嘴。」
「你成禍國殃民的大美人了，這兩個少年為了你感覺要大打出手了。」
盛十安頭疼，深吸一口氣。角落裡的江墨醒了。
小黑蛇從枕頭旁邊抬起頭，碧綠眼睛看著那兩個人一人抓著盛十安一邊衣角，誰都不撒手。
不快。
濃烈的的不快，順著那根冥冥中的線，傳到了千里之外。
離恨天，寒玉台。
江岫白盤坐在玉台中央，睜著眼。淺流金眸子裡映著幽精傳回來的畫面——兩個少年一左一右拽著他徒弟的衣服，盛十安在中間被扯來扯去。
他看著那個畫面，很久沒有動作。他傳了一道意念過去。
江墨聽到識海里那道聲音時，整條蛇都僵了一下。
本尊，是江岫白本尊的聲音，這麼久以來，這是第一次，只是聲音依舊很是冷淡。
「盯著那兩個人，如有逾矩動作，不必留口。」
江墨愣了兩息，然後尾巴慢慢卷了起來。
他傳回去一個字：「好。」
帳篷里，盛十安還在拉扯。左邊謝臨淵攥著衣角，右邊燕無回拉著袖子。他往哪邊靠，另一邊就使勁。他嘆了口氣，乾脆躺回去，把毯子往頭上一蓋。
「服了你們了。神經病吧，我又不是大美人。」
——
天亮。
三個人從帳篷里出來，一個比一個臉色差。
謝臨淵走在最前面，步子快，像是不想跟後面兩個人挨著。燕無回緊跟著出來，盛十安最後掀帘子，衣服穿的松松垮垮，頭髮翹著，還打了個哈欠。
三個人站成一個微妙的三角，誰也沒看誰。
昨晚誰先摟的誰，誰又搶了誰，誰的手搭在誰腰上——都記著呢。謝臨淵低頭翻包袱，翻來翻去就那幾樣東西，翻了一遍，又翻一遍。
燕無回盯著帳篷柱子上的一根草繩看，看得特別認真。盛十安靠著柱子，拿手指頭梳頭髮，梳了三下，梳不動，放棄了。
溫昭翎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光景。
他今日沒穿裙子，頭髮束成高馬尾，暗紅勁裝，腰線收得乾淨利落。他掃了一眼那三個奇奇怪怪的人。
「你們仨這是怎麼了。」
沒人接話。盛十安靠在柱子上，眼珠子轉了轉，忽然直起身來，換了個表情，笑得特別真誠。
「溫大小姐今天真漂亮，簡直是女神下凡。」
溫昭翎塞瓶塞的手頓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勁裝，又看了看盛十安那張過分燦爛的笑臉，面無表情地盯了他兩秒。
「少來。」
「我說真的。」
容緋站在人群邊緣。
他看見盛十安的第一眼，整個人就停在了原地。那個背影的是他，是盛十安……
風掠過，天藍色長袍翻飛，衣擺飄然舒展。少年偏頭跟旁邊的人說話，說到一半，肩膀動了一下，像是笑了一聲。
容緋的指甲瞬間掐進了手心。
那些回憶瞬間湧來，那笨蛋抱他的姿勢不太對，抱得自己很是不爽。盆里的水是溫的，那人按著他的腦袋洗，他甩尾巴，被一巴掌拍回去。那人罵罵咧咧：「你怎麼這麼髒你怎麼這麼髒。」
後來他回了青丘。成年那天他閉著眼選了男身，因為青丘需要他。這人的臉後來被自己刻意遺忘在心底。
可現在那張臉就在前面。
容緋站了很久，久到紫蘇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他邁步，不受控制的往那邊走。走到矮坡下面時，他突然停住，抬頭望去。
坡上那個藍衣少年正好偏了偏頭，視線往下落。容緋看見他愣了一瞬——他原以為自己的心早已平靜，可就在那一瞬，呼吸還是慢了半拍。
「道友你可曾在山道旁救過一隻美麗的狐狸。」
盛十安看著坡下這個妖族男子。男子一頭赤紅長發，面容嫵媚又清俊，眉眼勾人。一身玄紅錦袍，衣料順滑，襯得他容貌愈發奪目。
此刻這位美男的目光牢牢鎖在我身上，眼熟，太眼熟了，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嘴比腦子快：「你誰啊？難道你是——我之前我拿來餵狐狸的牛肉，牛變的，來報仇了？」
容緋的臉頓時就黑了。
盛十安盯著那截紅頭髮，又盯著那枚金項圈。
腦子裡什麼東西咔地一聲，裂開了一條縫。
「……紅毛？」
容緋沒出聲，他只是靜靜看著他。
「你真是紅毛？」盛十安從坡上跑下來，腳底下帶風，衣擺往後翻，幾步就衝到跟前，湊近了看。又不可置信的看了一遍。「你變人了？怎麼是男的？
不對，你怎麼一轉眼就這麼大了——」
他停了，語氣裡帶著一絲沒藏住的遺憾：「我一直以為你是母的。」
容緋繃不住了，「什麼叫母的，你有不有禮貌啊。」
看著盛十安嫌棄的表情，容緋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半截，「我是男的！」
紫蘇在後面輕輕咳一聲，上前半步，屈膝行禮：「盛公子，這位是我青丘少主，容緋。
青丘狐族成年之前性別未定，成年時自行選擇。少主選男身，是為繼承狐族。」
盛十安快速的消化了一下。盯著容緋又看一遍。這個美男跟以前那團縮在他懷裡的小紅毛，怎麼都對不上。
「你以前喜歡趴我身上睡。」
容緋別開臉。
「還經常用尾巴抽我。」
容緋耳根紅了，項圈旁邊那層皮膚也透出一層薄薄的顏色。
盛十安盯著他，忽然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容緋肩膀歪了半寸。
「紅毛，好久不見。」
容緋抬起眼來看他。
他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滿腔心緒死死壓在眼底，如同快要漫過堤岸的潮水，明明拼命往回堵，還是漏出了些許，在眸光里輕輕一閃，轉瞬又歸於平靜。
他偏過頭，把馬尾甩到身後，聲音輕飄飄的：「你長高了。」
「嗯。」
「也比以前好看了。」
盛十安一愣，隨即咧嘴樂了：「你這話說的，我以前不好看？」
容緋瞬間別開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