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快落滿整片樹林。
大夥就近尋了一處巨石凹進去的背風處，地面鋪一層厚厚的干樹葉。
謝臨淵主動靠在外圈，龐大的狼身堵在洞口邊緣，充當守夜的第一道屏障。
容緋蜷在一旁，蓬鬆九條尾巴散開，像厚厚的毛毯，旁邊擠著溫昭翎和風行舟。燕無的身體窩在角落，閉目休憩。
岑執圓滾滾一團，挨著江墨邊上蜷下來，一身還沒洗乾淨的干泥塊簌簌往下掉。江墨嫌他髒，默默挪了半寸，卻也沒有走遠。
盛十安鑽到容緋幾條蓬鬆尾巴中間，睡的十分香甜。
林子裡此刻只有夜風穿過枝葉的沙沙輕響，沒多久，此起彼伏均勻的呼吸聲慢慢響起來，大家都沉沉睡去。
天光一點點透過樹冠縫隙滲下來，天亮了。
大家陸續醒過來，伸了伸懶腰，抖了抖毛。
樹上掛著不少野生小野果，橙紅圓圓的，長在低矮枝椏。
風行舟振翅飛上枝頭，爪子一撥，一串串果子噼里啪啦落下來。
大夥圍過去，低頭啃食野果當做早飯，酸甜的果肉墊好了空腹。
盛十安咬下一口果子，抬起頭，望向密林深處。昨日傍晚容緋嗅到那股厚重靈氣，今天變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前方不遠。
「好了，出發，祖獸樹不出意外就在前面。」
往前沒走多久，一層白茫茫的霧攔在前面。
霧氣厚得離譜，能見度不到兩步。一群人放慢腳步，擠成一團往前挪，岑執走在最前面，一頭撞上了前面的樹幹。
一群人摸著樹往前挪，挪了小半天，前面忽然亮了。霧沒了，一棵大樹直直戳在面前，樹幹粗得像一座小山，樹冠扎進雲里。樹根盤在地上，占了好大一片空地。
樹根上盤著巨蟒。通身灰綠色的鱗片，一圈一圈盤著，眼睛半睜著，豎瞳發著暗紅色的光。
它一動不動，但一股一股的靈力從身上往外漫，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一群人齊刷刷剎住腳步，鑽進旁邊的灌木叢趴下。
盛十安從葉子縫裡伸出腦袋看了一眼。「這個打不過。」
「廢話。」容緋的尾巴縮成一團。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轉向盤在旁邊的江墨。
江墨僵住了。「你們看我幹嘛。」
「你也是蛇。」盛十安說。
「我跟它不是一個噸位。」
「你好看。」盛十安往他跟前湊了湊，「就你這副姿容，往它面前一擺，它眼睛都得直。」
江墨：「請問我有拒絕的權利嗎？」
盛十安：「當然沒有，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桀桀桀。」
江墨：……………
「大家都給它傳一點靈力，這樣子它應該就能變大一點。」
一群人把手掌按在江墨身上，剩餘的靈力一道道灌進去，江墨的身體一點點變大，一瞬間一條大蛇出現在灌木叢後面。
江墨低頭看了看自己，沉默了。「我這可都是虛胖，你們別指望我打得贏這條蟒蛇。」
「沒事，你出去晃一圈就行。」
江墨深吸一口氣，往那條守護蛇游過去，游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你們別笑。」
「不笑。」
「你們要是笑了，我回來咬你們。」
「不笑，快去吧。」
江墨轉回頭，往那條蟒蛇游過去。身子一扭一扭，尾巴在半空劃出弧線。游到那條守護蟒蛇面前，他停住了。
守護蛇的眼睛睜開了，它盯著江墨看了一秒，腦袋慢慢抬了起來。它在這樹底下盤了不知道多少年，幾千年沒見過同類。它看著江墨，豎瞳里的光越來越亮。
那條蟒蛇盯著江墨，心裡美滋滋地想：雖說是條公蛇，但這身段這鱗片，頗有姿色啊，也不錯嘛，嘿嘿嘿，我來了。
江墨的尾巴尖晃了一下，守護巨蛇的腦袋跟著晃了一下。
江墨往左邊扭了一下身子，守護蟒蛇跟著往左邊扭。江墨往右邊甩了一下尾巴，守護蟒蛇跟著往右邊甩。兩條蛇在樹底下繞了兩圈，守護蟒蛇的腦袋越湊越近，鼻尖都快貼到江墨脖子上了。
灌木叢後面，盛十安趴在謝臨淵的背上，笑得尾巴亂甩。系統在識海里已經笑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宿主你看他——他在那兒跳舞——蛇跳舞——哈哈哈哈——」
「別出聲。」盛十安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看它那個眼神——它看江墨那個眼神——它戀愛了——哈哈哈哈——」
「你小聲點。」
「哈哈哈哈哈哈——」
江墨的尾巴尖搭上了守護蟒蛇的頭頂，輕輕蹭了一下。守護蟒蛇的頭歪了歪，眼睛色眯眯的，整個身子往江墨身上貼。它纏著江墨繞了一圈，鼻尖在他身上蹭來蹭去。
「就是現在。」盛十安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一群人貼著空地邊緣往樹底下跑，風行舟第一個飛上去，爪子抓住一顆果子扯下來。
謝臨淵在底下用嘴接住，容緋用尾巴掃下第二顆，謝臨淵低頭叼住盛十安的後頸，把他甩上了樹。盛十安在樹冠里摘了最後一顆果子，叼在嘴裡往下跳。
守護蟒蛇還纏著江墨，江墨的尾巴搭在它頭上，身子貼著它盤過去，一圈一圈往下繞。守護蟒蛇的頭跟著他的尾巴轉，眼睛半眯著。
「撤！」盛十安喊。
一群人抱著果子往林子裡跑，跑了一段，盛十安回頭喊了一聲：「江墨！」
江墨從守護蟒蛇的纏繞里往外抽身子。抽了一下，沒抽動。那條蟒蛇的尾巴纏在他尾巴上，他又抽了一下，還是沒抽動。
「它不讓我走！」
「你跟它說你媽叫你回家吃飯！」
江墨：「我的活爹，它也得聽啊！」
千鈞一髮之際他直接把靈力散了。
他們渡給他的靈力，從鱗片縫裡往外泄，像水從破了的袋子裡漏出去。
身子一圈一圈縮小，從那條氣派的大蛇縮回了巴掌長的小黑蛇，守護蟒蛇的尾巴本來纏在他尾巴上，這一縮，纏了個空。
江墨從小蛇的體型往外一滑，從它纏繞的縫隙里掉出來，落在泥地上，扭了兩下，掉頭就跑。
守護蟒蛇愣了。
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尾巴，又抬頭看了一眼跑遠的那條小黑蛇，它在這樹底下盤了不知道多少年，好不容易看上了對方。結果它一轉眼，變成了一條小泥鰍大小，跑了。
然後它仰起頭，對著天空怒吼一聲。
「可惡……可惡！騙子！竟然欺騙我純潔的感情！」
它尾巴往地上一甩，把旁邊一棵小樹抽斷了。
「我要你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