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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幽禁長門

2026-10-17 08:44:19 作者: 溫柔文人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姜黛跪在地上,手還維持著伸出去的姿勢。

  她是見過死人的,比這慘烈的、殘破的、面目全非的她都見過,可是完全沒想過一個人會在轉瞬之間撞死在自己面前。

  這一切本是可以提前阻止。

  「拖下去。」元祁收回視線,聲音從高處落下來打破了殿內僵硬的氛圍。

  兩名禁軍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蓮心的胳膊,她閉著眼,頭軟軟地垂著,血順著面中滴落在地,拖出一道斷斷續續的血痕。

  姜黛看著那道蜿蜒血痕,牙關打顫,發抖的手緩緩攥緊。

  「陛下,既然蓮心已認罪伏法,此事便有了定論,姜氏雖有失察之責,但既非主謀,是否該從輕發落?」

  尉遲珩的視線從姜黛身上收回,落在了元祁身上,語氣平緩卻透著幾分冷沉。

  梁綰兮道:「國師此言差矣,奴婢行厭勝之事,主子豈能全然無辜?即便人偶非姜氏親手所制,但未能約束身邊之人,到底難辭其咎。」

  尉遲珩:「那娘娘覺得該怎麼罰?」

  「依本宮之見,姜氏應當幽閉長門,終身不得復出。」

  元祁回了主位,看了眼尉遲珩後道:「姜氏帶著一身煞氣住進國師府,好不容易消了大半,再扔回長門宮去,回頭若是又瘋了,國師的辛苦豈不白費?朕記得國師府後邊的青梧山上有一處別院,不如去那待著抄經百遍。」

  梁綰兮臉上的笑意淡了。

  元祁轉性了嗎?

  竟這般輕拿輕放?

  自古涉及巫蠱厭勝,皆為大逆不道之罪,連咒三人,株連九族都不為過,如今死了一名宮女,就只是抄經思過?還是放置在尉遲珩眼皮子底下,這分明是變相庇護。

  元祁睨了眼呆滯的崔姑姑:「崔氏身為長門宮掌事,竟縱容厭勝之物藏於宮中多日而不察,亦是難辭其咎,即刻革去掌事之職,杖責三十,幽禁長門宮偏院,永不得出。」

  崔姑姑偏了下僵硬的頭。

  「咚」的那一聲還在她耳道里嗡嗡迴響,像是有人把一口鐘扣在了她頭上,呼吸一次便敲一下,餘音遲遲不肯散,腦子裡的弦也繃得愈發的緊。

  幽禁長門。

  永不得出。

  當這幾個字陸續闖進耳朵後,她腦子裡的弦徹底斷了,眼裡茫然片刻後,喉嚨里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嗚咽。

  她原以為自己布好了局,蓮心替她頂了罪,姜氏會被徹底定死在厭勝之案上,她領個上報之功,娘娘便會念她忠心、辦事有力,遵守諾言放她出宮歸鄉。

  可如今蓮心死了,死得乾脆決絕。

  到頭來……

  到頭來幽禁長門、永不得出……

  

  崔姑姑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整個人痛苦地癱軟在地,雙目赤紅,視線飄忽著環顧四周。

  梁綰兮眉尖一跳,生怕再生變故,吩咐道:「來人,拖下……」

  尉遲珩打斷:「慢著。」

  無人上前。

  姜黛手腕的骨裂在長久的僵硬中又疼了幾分,一跳一跳地順著筋脈往上竄,她閉了下眼,重新睜開時眼底壓著幾分冷意。

  「民女有話要說。」

  靖王偏頭看過來,笑問:「方才你似乎就有話要說,你還有什麼話說?」

  「長門宮陰冷潮濕,兩隻人偶由布所制,埋於地下時理應受潮。」姜黛伏低身體,嗓音發顫,「可是……那兩隻人偶被扔擲於民女身前時,民女發現兩隻人偶受潮的程度不太一樣。」

  「一隻被潮氣浸透,布料顏色暗沉,上面纏著的紅線顏色也發暗,另一隻卻受潮較輕,紅線顏色仍較鮮艷。」

  「民女斗膽猜測,兩隻人偶是在不同時間被埋入土中的,請陛下明察。」

  元祁揮手,那兩隻人偶被重新呈上來,粗看之下,兩隻人偶別無二致,但細細觀察就會發現果真如姜黛所言。

  他抬手翻過那隻受潮較輕的人偶,上邊是嵐妃的名諱與生辰八字。

  薛正康端著托盤一一傳看。

  尉遲珩道:「確是如此,咒殺嵐妃娘娘的人偶像是新近埋下的,若是蓮心所為,只為嫁禍姜氏,何須分兩次行事?這倒像是,幕後之人深怕籌碼不夠,特意補上一筆以確保陛下會震怒。」


  他頓了下接著道:「畢竟嵐妃娘娘是陛下生母,也是靖王殿下的養母,這背後之人是何居心,不言而喻。此事極其蹊蹺,還望陛下徹查。」

  「哦?」靖王笑著,眼神卻冷了下去,「那本王豈不是也被當槍使了?那宮女是個膽小的,盤問幾句便以死謝罪,料想也做不出如此膽大包天之事,皇兄定要嚴查,查出那幕後真兇。」

  姜黛的視線越過崔姑姑顫抖不已的身子,與尉遲珩短暫對視了一瞬,迅速垂下眼帘。

  兩息後,尉遲珩道:「崔氏,本座方才見你欲言又止,可是有話要說?」

  崔姑姑噤若寒蟬。

  「本座還以為你有隱情暫未吐露。」尉遲珩說,「若是無話可說,便拖下去行刑吧。」

  元祁便開口喚道:「來人。」

  左右胳膊被人粗暴拽起後,崔姑姑面露慌張,直到被拖出殿門,她才回過神般猛然掙紮起來,她剛張了下嘴,卻不知看見了什麼,喉頭一哽,剎時發不出一點聲音。

  片刻後嘴裡便被塞進一團麻布。

  嗚咽聲戛然而止。

  她被拖過青磚地面,似乎擦盡了蓮心留下的血痕,緊接著被人按在長凳上,行刑的板子高高揚起,重重落下,崔姑姑悶哼一聲,眼淚混著冷汗滾落。

  模糊不清的視線里,最後映著的,是梁綰兮冷漠中帶著警告之意的眼神,那眼神割斷了崔姑姑最後一絲僥倖。

  她好像再無退路。

  身後劇痛如潮水般湧來,血腥味也逐漸漫了上來,每一次板子落下都像抽走了她半條魂,她的聲音漸漸微弱,只剩斷斷續續的抽氣。

  耳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有人蹲在了她身側。

  「國師大人尚在殿中,陛下亦未離席,此刻若吐實情,可留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

  崔姑姑抬了下眼皮,嘴裡發出一聲嗚咽。

  嘴裡的麻布被扯去。

  「皇、皇后娘娘……」

  ——

  崇元殿內。

  尉遲珩派人出去後,梁綰兮便心下一沉。

  她哪裡看不出來,尉遲珩是想逼崔姑姑在生死關頭吐露實情,一個人若想活,在一隻腳踏入鬼門關之際,便會如溺水的人一樣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東西。

  但她早就想過最壞的結果,就算蓮心與崔氏扛不住供出她,那也無妨。人偶上的字跡是仿姜氏的,派去傳話的太監是生面孔,如今只怕早已命喪黃泉,經手的是崔氏,而崔氏根本拿不出任何實際證據是她授意。

  她自己的名諱還寫在上頭。

  查證講證據。

  而除了口頭指證,實證都已被她銷毀。

  殿外板子落下的悶響一聲接一聲,那聲音突然斷了,片刻後有人拖著什麼沉重的東西往回走。

  梁綰兮抬起眼,看見崔姑姑被架了進來,她冷汗涔涔,臀部血肉模糊,衣裙下擺已被染成暗紅,整個人幾乎無法自行跪立。

  崔姑姑嘴唇翕動了幾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最後一點對生的渴望被勉強撐了起來。

  「皇、皇后娘娘……」她啞聲道,「那兩隻人偶是娘娘命人做好,讓奴婢埋在姜貴人舊居的……」

  此話一出,一片死寂。

  梁綰兮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崔姑姑身上,心底冷笑一聲,面上卻適當露出了些許惱怒和錯愕:「崔氏,本宮知你如今被打得神志不清,言語顛倒,可你怎能如此誣陷本宮?」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強行壓抑著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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