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湛輕輕「啊」了一聲,手指漫不經心地捻著耳墜的穗子,有用?他笑了一聲,按照原本的打算,他們會在刺客來襲的混亂之中將姜黛帶走。
誰知混亂剛起,尉遲珩就打算將她送出去。
險些阻撓了他們的計劃。
幸好啊,還是抓回來了,不過也因此暴露了梁宥寬安插在尉遲珩身邊多年的暗樁,培養那麼一個暗樁要耗費多少心血和心力,難度有多大,簡直不敢想像。
不過不是他的人,他一點兒也不心疼。
「最後兩個問題。」元湛笑道,「你猜猜你家大人此刻在哪?」
這話問得姜黛心下一沉。
什麼意思?
尉遲珩也遭遇不測了嗎?
元湛直直地盯著她:「不說話?害怕他也遇險了嗎?放心,他好得很,他就在離你不過兩條迴廊的地方,正與皇兄和朝中重臣處理刺客呢。」
「哦,還有一件事情忘了告訴你,你大哥今日可受了不輕的傷,哧的一聲,箭穿進了他的肩胛骨,要是在偏一點,你大哥就去西天了。」
姜黛險些維持不住冷靜。
姜敘。
那群刺客的目標是姜敘。
如今正是北疆戰事吃緊的節骨眼上,姜敘若是死在圍獵場,姜家嫡子無後,姜肅堯年事已高,邊軍後繼無人,梁家若是再從中作梗,姜家便徹底完了。
「最後一個問題。」元湛低聲問,「想不想見尉遲珩?」
姜黛與他對視片刻:「殿下這是何意?我如今不過是被你綁來的階下囚,哪有選擇的餘地?」
元湛看著她緊繃著下頜:「那倒也是,那本王便替你選吧,讓你見。」
姜黛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
下一瞬她就見元湛慢步踱到桌案邊,提壺倒了一杯水,閒聊似的:「讓你說真話,可是你總愛避而不答,本王一點都不滿意,也不高興,對於這種不聽話的人自然要給點教訓。」
「你之前不是好奇那藥是什麼嗎?」元湛從袖中摸出了熟悉的藥包,彎唇笑道,「現在也讓你嘗一嘗。」
姜黛瞬間心往下沉,手撐著地面想要往後退,手腕卻被繩子勒得火辣辣疼,腦子清醒的不行。
她明白了。
她都想明白了。
元湛下藥劫人,獵場上的刺客去殺姜敘,雙管齊下各有分工,像早就排好的戲本,只等萬壽圍獵宴這個鑼鼓喧天的台子一搭好,便齊齊登台亮相。
元湛和梁家從來就沒有打消過要藉此敗壞她名聲、拉尉遲珩下神壇的念頭,策反她,讓她下藥不過是虛晃一槍,還離間了二人的關係。
同樣的招用過一次沒得逞便會大大降低她和尉遲珩的警惕心,於是就在短時間內再來第二次。
在元湛和梁家的眼裡。
第一次是尉遲珩中了藥,他不易近身,喝得少且自控力強,八成無計可施。
第二次便是要她中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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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黛咬緊牙關,親眼看著元湛將一整包藥全倒進了那杯水裡,只一口就是那般效果,這杯水喝下去她簡直不敢想。
然後呢?
再把她扔到尉遲珩床上?
她腦子裡想的狗血劇情終究還是沒有現實來得刺骨,姜黛撐著地面,指節泛白。
元湛捏著那隻白瓷杯,晃了晃杯里的水。
過了會兒,他走近,將水杯遞到她唇邊:「你是想自己喝呢?還是本王親自灌你喝?」
姜黛看著他:「我已經按你的吩咐做了,為何還要對我下手?」
「怪只能怪你自己太有用了。」元湛聞言彎起眼睛,「能當一回魚餌引尉遲珩上鉤,是你的福氣。本王之前的話不假,等這事兒塵埃落定,想必你也身敗名裂,千夫所指,若還有想活著的勇氣,便找個好地方安安穩穩過下輩子,本王自會幫你。」
姜黛咬緊牙關,猛地偏開頭。
這下三濫的招實在太陰狠。
明面上她還是元祁的后妃,這事若是鬧開,皇家顏面掃地,於她,於尉遲珩,都是滅頂之災。
在這個將貞操看得比什麼都重的世界,她會被禮義廉恥壓得連骨頭都不剩,尉遲珩也會就此被拉下去,被供奉他的信徒撕碎。
「這麼不配合?」元湛的聲音冷了下來,指尖順著她下頜的線條往上滑,狠狠鉗制住她的下頜。
冰涼的指腹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姜黛下意識想要掙扎,手腕上的粗麻繩勒進皮肉,滲出了細密的血珠。
元湛將杯口往她唇邊壓,水順著杯沿往下流,打濕了姜黛頸間的衣襟。
「等會兒就可以見到他了,你說,他會如何對你?」元湛看著她,反而愈發愉悅,低喃道,「然後,我們就又要見面了。」
姜黛咳嗽著偏開臉,喉間嗆得發疼。
她正要開口,頸間又是一陣痛,下一秒眼前一黑往身側倒去。
——
獵場混戰平息,姜敘中了一箭,傷在肩胛,不算致命但失血不少,見天色漸晚便送去了附近的行宮,元祁和朝中重臣也都在。
行宮也不算太平,表面上平靜無波,實則暗流涌動,光是那邊的守衛就被各方勢力滲透替換。
尉遲珩坐在下方,聽著各個大臣對著刺客餘黨一事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
他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叩著,指尖越收越緊,力道越來越重。
臨近黃昏他才收到姜黛馬車被劫持的消息。
暗衛里有內鬼。
線索斷在了獵場東側的林道。
尉遲珩起身朝元祁拱手:「臣身子不適,請容先行告退。」
元祁抬眼看:「去吧。」
「國師大人可需要讓太醫看看?」梁宥寬溫聲開口。
「多謝梁侍郎掛念,不必了。」
等尉遲珩走後不久,這場關於刺客的會審也結束了,散去時梁宥寬整了整袍角,跟著眾人一同給元祁告退。
出了殿門,他與梁綰兮一同走了幾步,像是姐弟二人閒聊兩句。
梁宥寬輕聲道:「長姐,今夜務必要將陛下留在身邊。」
牽制住元祁。
有好戲發生才能第一時間讓他看見,還防了節外生枝。
梁綰兮頷首,偏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
尉遲珩出了殿門,仲青便從陰影處走出來跟在他身後,語速比平時要快:「商戈已經排查出了內鬼,順著這條線查,最後查到了行宮附近,姜姑娘此刻可能就在行宮之中。」
「元湛呢?」
「靖王從獵場回來便歇在屋裡,遣了所有下人,說耳朵疼,不想聽到人聲。」
尉遲珩腳步沒停,走到了自己的住處:「盯緊他。」
推門進去後,尉遲珩頓了下,很快察覺到不對,仲青也倏然面色凝重。
這屋子裡有人,他站到尉遲珩身前,戒備地按住腰間刀柄往內走。
「站住。」尉遲珩突然說。
仲青停下。
就見尉遲珩上前掀開內室的簾帳,短暫的停滯後,他放下手,再開口時嗓音冷得嚇人:「讓那人藏起來。」
仲青的臉色並沒有因為這話鬆快多少,反而更沉了幾分。
「是。」
那人。
便是如今穿著龍袍、坐在皇位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