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11章 罪魁禍首

第111章 罪魁禍首

2026-10-17 08:46:56 作者: 溫柔文人

  元湛離開後,梁宥寬獨自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他手指搭在案沿,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面,他沒有看帳冊,目光落在方才元湛坐過的那張椅子上。

  是什麼變了?

  「時間,還是人心。」梁宥寬低聲重複著,嘴角彎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時元祁還是昭王,那會兒他看著這個備受冷落的皇子,只覺得那張臉漂亮得過分,微艷動人中又帶有異域風情,讓人不敢多看。

  但是那容顏帶給他的是什麼呢?是異族血脈的指指點點,是從小到大的冷眼排擠,是長大後朝中大臣的紛紛議論……他自小性情便陰鬱難測,沒人覺得他能擔大任、成大統,也沒人願意把籌碼放在這樣一個看起來毫無勝算的皇子身上。

  因此梁家當初選擇了元湛。

  那時的元湛還是個眉眼乾淨的少年,哪怕是裝的,也能裝成性子溫潤的模樣,遠沒有現在這般討人厭。

  興許是荊州的風水不養人罷。

  梁宥寬想著。

  梁家押他,本是想著他年紀小,又無母族勢力倚靠,將來好拿捏。誰能想到不過一年,兩個道士進京求雨,雨來了,一切也都翻了個底朝天。

  梁宥寬端起涼茶抿了一口,苦意順著舌尖漫上來。

  尉遲珩出現了。

  他選擇了元祁,靠著那迅速累積的民間聲望,以上天之命硬生生把元祁推到了那個位置。

  一切都變了。

  眼見再無迴旋餘地,梁家將嫡長女送進宮中冊封為后。

  於是那張出眾的臉隱在了冕旒垂珠之後,先前的諸多視線都被九五至尊的身份壓了下去,再也沒有人敢直視。

  他倒是見得多了,那張臉的輪廓漸漸褪去了初見時的驚艷,變成了某種習以為常的存在。

  早期尉遲珩手段極其強硬,元祁便如傀儡一般,任憑他在外朝呼風喚雨,他只歪坐在龍椅上做他的空架子皇帝,臉上總帶著倦意,總是不耐煩,總是讓尉遲珩替他說話。

  後來愈演愈烈。

  梁宥寬是親眼看著元祁變成如今這般模樣的。

  但是元湛沒有。

  元祁登基後不久,他便被打發去了封地荊州,這些年除了年節壽辰遞進來的請安摺子,從未踏足京城。

  他覺得自己的皇兄變了,能不變嗎?深宮龍椅本就是最磨人的東西,多少人的性子骨頭,坐上去沒幾年就能磨得變了樣。

  況且,早些年背信棄義、暗中捅刀的人不是他自己嗎?

  罪魁禍首也是他自己啊。

  片刻後,梁宥寬將帳冊放回書架,熄了燈,推開書房的門走進夜色。

  

  ——

  鳳儀宮。

  梁綰兮坐在窗邊的榻前,手裡捻著那串碧璽佛珠,一顆一顆地撥過去,發出細碎的聲音。

  自從回了宮,她便一直在想昨夜的事情。

  腦海中都是元祁站在那扇門前的模樣,他散著發衣衫不整,站在階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邊跪了一地的人,表情裡帶著一種她很久沒有見過的……鋒利。

  那種鋒利讓她陌生。

  她嫁給他四年,雖說不算親密無間,但自認為對他的脾性了如指掌。他厭煩朝政,厭煩後宮,一貫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像一尊被供在龍椅上的玉雕,美則美矣,卻毫無生氣。

  但是昨夜,他在替尉遲珩擋禍。

  時至今日,梁綰兮已經有些分不清,元祁容忍尉遲珩,到底是因為不得不忍,習慣了忍,還是因為他願意。

  梁綰兮的手指停了片刻。

  她想到了姜黛。

  姜黛現在住在國師府,名義上是禳解災厄,但實際上她已經從長門厭勝案中全身而退,青梧山的抄經懲罰也沒有了後文。

  她不再是冷宮棄妃,她背後站著姜家,又牽著一根看不見的線連著尉遲珩,而昨夜之後,這根線又連到了元祁身上。

  這個女人身上綁著三根繩子,每一根都系在了梁綰兮想不到也夠不著的地方。

  梁綰兮放下佛珠,起身出了鳳儀宮。


  她到崇元殿時,元祁正歪在榻上看一卷書,他沒穿外袍,只著一身裡衣,烏髮散落,整個人陷進靠枕里,姿態鬆散幾乎慵懶。

  梁綰兮行禮後抬眼看著他,在他對面的繡墩上坐下。

  「陛下今日瞧著精神好些了。」

  元祁抬眼看了她一眼:「朕昨日折騰了一整天,自是睡得沉,皇后這個時辰過來,是有何事?」

  梁綰兮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辭:「臣妾是想跟陛下說一件事。」

  「說。」

  「關於姜氏。」

  元祁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她怎麼了?」

  「她如今住在國師府,雖說有禳解災厄的名義,但時日已經不短了,外頭已經有些風言風語,說得著實……誇張。」

  梁綰兮頓了下:「臣妾以為,這件事不能再拖了,姜氏本就是陛下的人,當初被打入冷宮也只是因為殿前失儀,如今她身上那些煞氣已解,人也清醒了,臣妾以為,陛下應當下旨恢復她的名分。」

  過了好一會兒。

  元祁看著她:「你倒是替她想得周到。」

  「臣妾是替陛下著想。」梁綰兮的聲音依舊柔和,「她若是陛下的人,自然應該住在宮裡,她若繼續留在國師府,外頭的人只會往偏了想。」

  「對誰都不好,與其讓人在背後嚼舌根,不如順水推舟,把這件事情做個了結。」

  「朕可是記得,你當初想把她送回長門宮。」

  梁綰兮眼睫顫了一下:「那時臣妾以為她瘋了,怕她衝撞了陛下,現在她清醒了,臣妾自然希望她能在陛下身邊好好待著。」

  「你倒是大度。」元祁笑了一聲,放下書卷,「恢復名分的事朕會考慮,你先回去吧。」

  梁綰兮抿了下唇:「陛下今夜可否准臣妾留宿崇元殿?」

  這話問得輕,細聽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

  元祁指尖搭在書脊上,半天沒出聲,殿內燭火搖曳,把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過了良久。

  他緩緩抬眼,目光落在梁綰兮臉上:「留宿崇元殿?你是想看著朕,監視朕?」

  梁綰兮神情緊繃了一瞬:「臣妾只是……想陪陛下說說話。」

  「說說話?」元祁重複了一遍,忽然低笑出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聽得梁綰兮心頭莫名一緊。

  「皇后倒是有心。」元祁慢悠悠說著,身子往靠枕深處靠,烏髮落在裡衣上,襯得那張本就出眾的臉愈發容色逼人。

  「衣服脫了,去榻上等朕。」

  元祁語氣里的輕慢讓梁綰兮不自覺蜷起了手指。

  她抬眼看向榻上漫不經心的帝王,那雙眼此刻正含笑睨著她,可那笑意半分都沒落在眼底,只像淬了冰的刀子,慢悠悠抵在她喉間。

  她是梁家捧出來的皇后,是梁家明目張胆釘在元祁身邊的釘子,元祁心裡清楚,她也清楚,彼此心照不宣的妥協底下,從來都是明晃晃的隔閡與提防。

  自從她求元祁給她一個孩子。

  這便不是第一次了。

  「是。」

  梁綰兮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