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陳秋霞拍著門。
「來啦!」陸致遠快步出來開門。
「你怎麼又來了?咱倆不是已經兩清了!」一看是陳秋霞,臉上的微笑瞬間收回。
「陸致遠,不是你叫我來的?」陳秋霞一把推開堵在門口的人。
「我叫你來的?陳秋霞,你要點兒臉行不?我啥時叫你的?」陸致遠眼神里全是嫌棄。
就沒見過這種女孩,牛皮糖一樣,怎麼甩都甩不掉。
「你不是讓我來說服穆阿姨?怎麼,反悔了?那好,我走!」陳秋霞轉頭就走。
「誒,別!」陸致遠一把拽住,原來是自己誤會了。
大手握著的是個很纖細的胳膊,仿佛輕輕一用力就捏斷。
陸致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說不出什麼緣由,莫名地心揪著。
這才意識到,陳秋霞好瘦,還輕飄飄的,跟陳倩倩的瘦是兩種不同意義的瘦。
陳倩倩雖瘦,但骨肉勻稱,是身材管理下刻意維持的苗條。
而陳秋霞的瘦,是長期營養不良的瘦,頭髮枯黃、乾燥。
有一瞬,陸致遠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哎喲!」陳秋霞呼痛。
「對不起!」陸致遠趕緊撒手。
「我媽在書房!你進去吧!」說完倉皇離去。
「誰啊?」穆凝香聽到院子裡有人說話。
「是我,穆阿姨!」陳秋霞大聲回道。
「小霞啊,快上來!」穆凝香推開窗子。
只看到陳秋霞一人立在院中,不見兒子蹤影。
不用猜,兒子又跑了,唉!
「阿姨!在忙呢!」陳秋霞來到書房。
「沒忙啥,閒來無事,看看書!」穆凝香摘下老光鏡。
憐愛地看著陳秋霞,「致遠又跑了?沒關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以後入伍了,每天去營區找他,看他往哪兒躲!」
「阿姨,我來,是有個事想麻煩你!」陳秋霞笑笑。
「啥事兒?」穆凝香問。
「我過幾天就要、就要走了,身上不方便帶太多錢,存了定期,能不能幫我保管一下?」陳秋霞躑躅道。
「你若放心,我當然沒問題!」穆凝香想都沒想應下。
陳家沒有值得信任的人,孩子除了找她,還能找誰?
「這裡有十二張存單!共三千五百塊錢!」陳秋霞拿出一疊存單。
「三千五百塊?」穆凝香嚇一跳。
「小霞,你哪來的這麼多錢?你媽的撫恤金沒這麼多啊!」
「掙的!阿姨,我和致遠哥無緣,就不強求了!
昨晚跟致遠哥、陳倩倩達成一致,我拿錢走人,不摻和到他們中間!
我呀,讓陳倩倩出了不少血!呵呵!」陳秋霞笑笑。
「小霞!你傻啊!我都沒放棄,你咋就放棄了?
這幾個錢算啥,就想買走你的幸福,一輩子長著呢!」穆凝香氣惱。
「阿姨,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感情的事兒,勉強不來!
非要撮合到一塊兒,將來也是怨偶一對!大家彼此相看兩厭,何苦呢!
倒不如拿錢實在!也許,我這人目光短淺,眼裡只認得錢吧!」陳秋霞苦笑道。
「你這孩子,幹嘛委屈自己,成全別人?」穆凝香嘆氣,「阿姨就想你做兒媳!」
「阿姨,做不了你兒媳,我可以做你女兒呀!」陳秋霞頑皮道。
「你呀!真是個傻孩子!致遠沒眼光,魚目當珍珠!」穆凝香惋惜道。
「沒關係,致遠哥沒眼光,但有錢!」陳秋霞笑的狡黠。
「我也沒放過致遠哥,狠狠敲了他一筆錢呢!」
「是嗎?敲了多少?」穆凝香不生氣,反而笑了。
「八百!」陳秋霞一臉的求表揚,「他讓我來說服你,我就、呵呵...」
「哈哈哈…」穆凝香被逗笑,「促狹!」
「呵呵,就是讓他肉疼、肉疼!誰叫他老是看不起我!
其實,也沒想真要他的,將來他結婚,送份子錢還給他!」陳秋霞撓著頭,不好意思道。
「還啥!他給你就拿著!他欠你的!」穆凝香拍了拍陳秋霞的手。
「阿姨,那我的任務算完成了哈!」陳秋霞笑嘻嘻道。
「你這孩子,是阿姨對不起你媽媽,沒能護住你!」穆凝香眼眶紅了。
「阿姨,沒事的!失之桑榆,收之東隅!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也許後面會有更好的等著我!」陳秋霞裝作滿不在乎。
「阿姨,沒別的事兒,我回去了!
存單的事兒,別跟我爸提,免得張麗娜挑事兒!」陳秋霞起身。
「放心,阿姨不會給任何人,除了你親自來取!」穆凝香鄭重道。
送到院門口,陳秋霞定定看著穆凝香許久,再次擁抱,「謝謝你,穆阿姨!」
「小霞,別怕,後面的路長著呢!
部隊裡優秀青年多的是,阿姨給你留意更好的!」穆凝香寬慰道。
望著一瘸一拐、孤零零的背影,穆凝香總覺得今天的陳秋霞怪怪的,又說不出哪裡怪異。
大概是因為徹底與兒子割裂了吧!穆凝香這麼想著。
唉,兒大不由娘!
縱使她再用力撮合,倆人還是沒能走到一起!
「哆哆哆!」陳秋霞拄著拐,慢騰騰回家。
路邊電線桿下,站著陸致遠,倆人默默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陳秋霞!」走出十幾米,陸致遠開口。
陳秋霞站住,「放心,穆阿姨那裡已經說通了!」
「謝謝!」陸致遠軟下語氣。
「不客氣,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應該的!」陳秋霞淡淡道。
「你、你年齡也不小了,以後脾氣別那麼沖,不要渾身帶刺!
下鄉了收斂一下性子,跟大家打成一片,好好改造,爭取早日回城!」陸致遠誡勉道。
「陸致遠!」陳秋霞冷冷打斷。
「是不是覺得自己很高尚?在挽救一個不可救藥的落後分子?
別忘了,這下鄉本該是誰的?什麼好好改造?你該對陳倩倩說去!
別拿高高在上的姿態跟我說話,你不配!」
「陳秋霞!你就是塊茅斯里的石板,又臭又硬!」陸致遠剛升起的那點兒柔情,又被氣的煙消雲散。
「呵呵,陸致遠,離了陸家,你啥也不是!」陳秋霞冷嗤。
「陳秋霞!你、不可理喻!」陸致遠氣結,轉身大步離開。
陳秋霞靜靜望著,路燈將她的孤單身影拉得老長,唯有拐杖不離不棄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