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把奶粉、白糖給她?
她算什麼東西,憑啥要我們賠?她要,我們就得給?」顧春花一蹦三丈高。
正在家裡縫新衣,爹娘、哥嫂、侄子垂頭喪氣回來。
她娘坐在門檻上,一把鼻涕一把淚。
咒罵那個不男不女的陳知青,黑心爛肝、將來沒人要,不得好死!
一問,除了她爹,一家人都被那陳知青給修理了。
不但被修理,還要倒賠奶粉、白糖。
至於小苒回沒回來,壓根不是她關注的重點,只要別在她眼前晃,愛死哪兒死哪兒去。
「有啥法子,這兩個討債鬼把人家新買的給嚯嚯了,大隊讓賠!」顧老婆子怨毒地瞪了一眼金寶、銀寶。
覺得這倆孫子是前世來討債的。
「那就讓大哥賠去,又不是你乾的!」顧春花翻個白眼。
「春花,你啥意思?憑啥讓我們賠?
家裡的錢、糧哪樣不是娘管著,我們一分錢沒經手,拿啥賠?」金寶娘憤憤不平。
自己整天累死累活,連件像樣衣服都沒得穿。
小姑子從不幹活,睡到日上三竿,卻吃好的、穿好的,哪有這樣的?
「怪誰?你那兩個寶貝兒子,就是來討債的!
不是他倆嘴饞手欠,能闖出禍來?
不該你們當爹娘的去陪?反正,別想拿家裡的,那是我的!」顧春花蠻橫道。
「什麼你的?你一個賴在娘家的離婚女子,什麼是你的?
金寶、銀寶才是顧家種,你算哪根蔥?」金寶娘質問。
「李翠花,你說什麼,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顧春花瞬間破防。
「你撕啊撕啊!」金寶娘挑釁,心中實在窩火。
「夠了!吵啥吵,還嫌不夠煩人?」沉默不語的顧老頭怒吼。
倆人立馬閉嘴,不服氣地互瞪一眼。
「老婆子,別磨蹭了,趕緊給人拿去!」顧老頭道。
「老頭子,你瘋了?人家讓給我們就給!」顧老婆子驚愕地看著丈夫。
這不是丈夫一貫做派,她家老頭向來奸滑,只進不出。
今日被人奪舍了?居然同意往外拿東西!
「你們婦道人家就是頭髮長、見識短!」顧老頭摸出菸袋。
裝了一鍋葉子煙,點上,狠狠抽了一口,鼻孔里冒出煙霧。
「這個陳知青,家世不簡單,底氣十足,咱們還是少去招惹為妙!
有的人碰得,有的人碰不得!」
「爹,你別自己嚇自己!她若家世好,怎麼到這裡下鄉?」顧春花不信。
「你爹活了一輩子,走南闖北,啥人沒見過?幾時看走眼過?」顧老頭瞅一眼閨女。
「好啦,快去、快去!
那姑娘是個邪門的,你給了這事兒就翻篇了。
要不給,再鬧騰起來,就不是給一袋就完事的。
以她的德性,准能訛兩袋、三袋,不信走著瞧!」
「有那麼邪乎?」顧老婆子忘了哭。
「行了,娘們家家的,別磨蹭!
咱們這輩子,開了個大的,怎麼算都不虧!
白得的,給吧、給吧!聽我的,准沒錯!」顧老頭磕了磕煙鍋。
「開了大的?人在哪兒都不知道!」顧老婆子抹著淚咕噥道。
「爸,啥開了大的?你們總愛念叨這話,難不成咱家有什麼大買賣不成?」顧春花忍不住問。
總是聽到爹娘冷不丁的冒出奇怪的話。
小時候時常看見娘一個人默默發呆、出神。
爹總安慰說,放心吧,好著呢,咱家幾輩子都掙不來,是咱們賺大了!
「去、去,小孩子少亂打聽,哄你娘開心的!」顧老頭含糊道。
「給!拿去!」顧老婆子拿出奶粉、白糖,氣鼓鼓放桌上,一臉肉疼。
自己都沒捨得吃,一下給這麼多出去。
早就暗中瞅著機會的金寶,快如閃電伸出手。
「啪!」一個菸袋鍋敲來。
「哎喲!」金寶痛的猛縮手。
菸袋鍋還是燙的,打在手背上又燙又痛,金寶疼得直跳腳。
「讓你動了嗎?沒規矩!」顧老頭陰沉的眼睛盯著孫子。
金寶的手背在衣服上使勁兒蹭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敢哭出聲。
第一次見爺爺這眼神,被嚇住,忘了撒潑打滾。
「金寶!」金寶娘忙拉過孩子,對公爹敢怒不敢言。
「爹,你打金寶做啥,他還是孩子,哪有不嘴饞的?」顧富貴埋怨。
「唉!」顧老頭重重嘆口氣,眼神失望。
「富貴,你不成氣候,這孩子也不成氣候!
難道咱家就出不了一個人才?金寶也不笨,咋就不學好呢?
看看老二…」
「那能一樣嗎?都不是一個…」顧富貴不滿嘟囔。
「行了、行了!」顧老頭不耐打斷,「把東西送過去!」
「慢著!」顧春花叫住,進屋拿出剪刀。
「春花,你要做啥?」顧老頭問。
「憑啥賠一整袋,她不是還剩半袋麼,咱們就賠半袋!」顧春花覺得自己好聰明。
「放下!」顧老頭喝道。
「爸!」顧春花撅著嘴,「這麼貴的東西,就這麼便宜她?」
「叫你放下就放下!」顧老頭不悅,眼神要吃人。
「爸!」顧春花還要撒嬌,卻見父親不吃這套。
「哼!」扔下剪刀,氣咻咻沖回屋,砰地關上門。
顧富貴默默拿起奶粉、白糖出門。
去到大隊曬壩,知青們正準備開飯。
「嗚嗚…」屋裡不知誰在傷心哭泣,但沒人理會。
「飯前要洗手手,記住了嗎?」
陳秋霞抱著小苒,在竹水管下洗手,手上有泡泡,抹的香皂,香香的。
「秀秀!」小苒笑嘻嘻道。
「真聰明,小苒會說手手了!」陳秋霞親了親孩子。
顧富貴默默看著,不敢相信,這個木訥、呆滯的孩子,在別人手中煥發無限生機,竟變得聰慧、機靈可愛!
果然龍生龍、鳳生鳳!顧富貴暗自嘆氣。
「聞聞,香不香?」陳秋霞給孩子擦乾淨手。
孩子聞了聞,咯咯咯笑起來,卻在見到顧富貴時,笑聲停住,定定看著他。
「東西拿來了?」陳秋霞問。
「嗯!」顧富貴應了聲。
陳秋霞接過奶粉、白糖,看到被剪開的包裝袋,挑了挑眉,「啥意思?不想給?」
「沒、別誤會!不小心剪開的,裡面的東西沒動過!真的!」顧富貴磕巴道。
再見到陳秋霞,心裡莫名的發怵,生怕一言不合,又被過肩摔。
「行,東西收到了!」陳秋霞見除了剪開口,並沒啥異樣。
「呼!」走出好遠,顧富貴才長舒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