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苒,你坐這裡玩,姨姨有事兒忙!」陳秋霞把孩子放在桌旁,鋪了張舊蓆子。
孩子能跌跌撞撞走路了,不用再坐座椅車,讓她爬爬、走走,鍛鍊四肢。
稻穀收割了,也晾曬入庫,該交的公糧都交了。
今晚分糧食,大隊要核算,分家能分多少斤。
陳秋霞、賀紅梅幾個知青來幫忙,打算盤的打算盤,記帳的記帳。
保管室里大家忙得熱火朝天。
每年分的糧食大差不差,產量就那點兒,只要不是災害年,也就幾十斤的浮動。
但分糧總歸是件令人開心的事兒,保管室里人人都笑呵呵的。
孩子們在曬壩上追逐打鬧,時不時在門口探個頭。
現在大人小孩有事沒事都喜歡到曬壩上玩耍。
特別是晚上,人人端著碗邊吃飯邊聽收音機。
白天幹活時還能討論上,感覺生活多了色彩。
就是打穀最累那幾日,都沒中斷。
「唉呀,有你們這些知青幫忙,速度就是快!」才半晌結果就出來,常隊長讚賞道。
「可不,年輕人腦子就是好使!」會計噼里啪啦打完最後一顆珠子,帳目全清零,「全對上了!」
「那就下午兩點開始分發!」常隊長道。
往常會計一個人算帳,要到下午出結果,傍晚分發。
「好!」大家一致贊同。
「小苒,走,該尿尿了!」陳秋霞晃著發酸的脖頸道。
沒人應,也沒有那雙小手趴到膝蓋上。
低頭一看,蓆子上沒人,屋裡也沒人。
陳秋霞起身,估摸著孩子在曬壩上找人玩去了,小孩子喜歡追在大孩子屁股後面。
「哇…」外面傳來小苒的哭聲。
「小苒,咋啦?」陳秋霞趕緊跑出去。
小苒坐在宿舍門口,長出青茬兒的頭髮上、身上沾了好多蒼耳子。
金寶、銀寶正慌忙跑開。
一個多月的休養,金寶的腿好得差不多了,憋了許久,作惡的心急需找個發泄口。
小苒是再好不過的出氣筒。
「站住!」陳秋霞氣壞了,去追那倆壞小子。
「啊!媽、媽!救命!」銀寶尖叫著,朝他娘那裡跑。
金寶才不怕,往邊上的男廁跑,進去前還回頭扮鬼臉,「略略略!」
「顧金寶,你做什麼?」男廁里有人呵斥。
「你給我出來!」陳秋霞衝到廁所門口。
「就不、就不!有本事你進來抓我呀!」金寶欠兒欠兒的。
「你不出來,是吧!」陳秋霞抬腳猛地一踹。
「咔嚓!」本就搖搖欲墜的門應聲散架。
「唉呀!」屎拉一半的莊勇慌亂提起褲子,被陳秋霞的彪悍震驚。
陳秋霞看都沒看莊勇,拽著金寶出來,照著屁股上狠狠幾巴掌。
「叫你欺負小苒、叫你使壞!」
「嗷、嗷!」金寶鬼哭狼嚎,「娘,救我、救我!」
「小、你做什麼?快放了我家金寶!」金寶娘跑來,想上前又不敢,生怕自己被踹飛。
「一邊去!」陳秋霞氣頭上,惡狠狠瞪一眼金寶娘。
拽著金寶來到草叢中,順手扯了一把蒼耳子,往他身上撒,「叫你嘗嘗什麼滋味!」
「啊、啊!你馬勒戈壁,老子弄死你!」金寶被羞辱,惱羞成怒要拼命。
「啪!」一巴掌扇在臉上。
「啊、啊!」金寶捂著臉尖叫,再不敢上前。
「顧金寶,腿斷了都不能讓你長記性!
你是真沒救了!壞到流膿!」陳秋霞罵道。
「金寶、金寶!沒事吧?」金寶娘抱住兒子,手忙腳亂給他摘掉蒼耳子。
「陳秋霞,你個黑心爛肝的,欺負孩子算什麼本事?」
「他欺負小苒又算什麼本事?」陳秋霞翻個白眼,拍拍手走了。
常隊長他們都出來,看到這一幕,紛紛搖頭。
金寶這孩子異於常人,無知無畏、無所畏懼,沒有是非觀念,天生的壞種。
「隊長,知青欺負孩子,你就不管管?」金寶娘喊道。
「小苒不哭!」賀紅梅哄著,幫她摘蒼耳子。
「媽媽!」看到陳秋霞,小苒眼淚汪汪伸手求抱抱。
「不怕,不怕,姨姨把壞哥哥打了!咱們不跟他玩!」陳秋霞溫聲道。
看到小苒手肘、手掌上有不少擦傷劃痕,「小苒,咋摔傷了?」
「壞!偷!打!」小苒指了指宿舍、又指了指金寶。
「陳知青,金寶想進去偷東西,被小苒攔住不讓。
他推了小苒,我們把他趕走,轉頭他又用蒼耳子撒小苒身上!」羅二娃告狀。
金寶是慣犯,見他又闖知青宿舍,知道他沒憋好屁。
孩子們自發聯合起來阻止,因為他們喜歡每晚聽收音機的幸福時刻,不想被金寶破壞。
「羅二娃,你胡說什麼?誰偷東西了?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金寶娘惱怒。
「李翠花,你想幹啥?你動我家二娃試試!」羅二娃的娘挑著糞桶過來,朝金寶娘仨走去。
糞桶一路滴著糞水,曬壩臭氣熏天。
「誰叫他多管閒事!兄妹間開玩笑,關他屁事!」金寶娘罵罵咧咧,牽著兩個兒子且戰且退。
「隊長,過幾天開學了,金寶、銀寶得好生管管!」陳秋霞道。
「銀寶還有一年才上學,金寶倒是上學了。
不過這孩子實在皮,上課盡搗亂。
自己不學,還擾亂課堂秩序,讓別人也沒法聽課。
老師想管管不了,一管他娘就來學校鬧,罵老師臭老九。
老師寒心,徹底放棄沒再管,他愛上哪兒玩都行,只要別來課堂上搗亂。
所以,上學等於沒上學,哥倆整天瞎遊蕩。
知青點好東西多,沒事就來偷!」常隊長嘆氣道。
「再這樣下去,長大了豈不是成村裡的禍害?
到時就不是小偷小摸,而是二流子,偷看女人上廁所、夜踹寡婦門!
說不定哪天會鬧出人命!」陳秋霞道。
「不會吧?」常隊長不相信。
顧老漢、顧富貴父子奸滑,好吃懶做,也只是喜歡不勞而獲的乞討,沒幹啥更多出格的事兒。
金寶、銀寶再壞,能壞到哪裡去?
過幾年長大,會慢慢明事理的。
就算偷看女人上廁所、踹寡婦門,也不至於鬧出人命啊!
「呵呵!隊長,別拿你的善良去衡量惡人!
顧老頭、顧富貴是小惡,損人不害人!
但這倆孩子不同,他們有個當軍官的二叔,這是他們作惡、膽大妄為的底氣!
並非我危言聳聽!但我希望我的預判是錯的!」陳秋霞嚴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