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這兩年我寄回的錢、糧、營養品，誰吃了？」顧建軍不想被人牽著鼻子走。
「還能有誰？你那賠錢貨！」顧老婆子脖子一梗。
「賠錢貨？娘！你也是女的，開口閉口賠錢貨，你是連自己也嫌棄嗎？
小苒吃了你一粒米？用了你一分錢？」顧建軍的心一片冰涼。
「那不是！今天領的糧食，就扣了上個月那死丫頭的八斤糧！
你是她爹，這錢得你出！」顧老婆子找到藉口。
「嗤，娘，家裡分糧算了小苒一份的，那是該得的！
你們這兩年把我給小苒娘、小苒的錢糧、營養品給剋扣了，好意思找我要錢！不該是我來討要嗎？」顧建軍質問。
「老二，怎麼跟你娘說話的？
爹娘用你的錢天經地義！你喊破天，也沒人敢說不個字！」顧老頭吸一口葉子煙，幽幽開口。
「爹，給你們二老的養老錢每月五元，我沒給嗎？
怎麼，還要把我女兒的都吞了？」顧建軍問。
「梆梆梆！」顧老頭磕了磕煙杆。
蠻橫道，「我就用了，你能咋滴！有本事你去告你老子去！
別以為當了軍官就了不起！老子才是一家之主！」
「是！你是一家之主！你坐穩了，以後傳位給你大兒！」顧建軍起身，朝自己房間去。
「你幹啥？」顧春花追來。
顧建軍高一腳、矮一腳踩著地上的鞋子、襪子，走到衣櫃前，打開柜子在裡面翻找。
「你翻我東西幹嘛？」顧春花撲上來。
顧建軍推開，抱著一床被褥往外走。
「幹啥去？」顧老頭端著架子問。
「這裡沒我住的，我去知青點擠一擠！」顧建軍說完，走出老遠。
顧老婆子探出頭望了望，回屋，「老頭子，你說老二突然回來為了啥事兒？錢也不掏了！
王八吃秤砣似的，壓都壓不出來！」
「翅膀硬了！」顧老頭說著風涼話。
「爹，我的收音機咋辦？」顧春花只關心這個。
「咋辦、咋辦？你有本事哄他開心了，給你買！」顧老頭看著好吃懶做的女兒，也是煩得很。
金寶娘撇撇嘴，這個小姑子是真的命好。
有個當軍官的二哥，吃喝不愁，連婆家都拿她沒辦法。
金寶娘盼望著，哪個厲害的婆家把這懶婆娘給收了，好好磋磨磋磨！
「咦，顧同志，你家裡的事處理完了？」陳秋霞看到顧建軍抱著被褥走來。
「嗯！」顧建軍扯了個微笑。
「家裡住不下，到你們知青點擠一擠，不知能不能行？」
知青點正在吃飯，大家都看過來，打量著顧建軍。
姚紅趕忙捋了捋皺巴巴、一身汗臭的襯衫，小口小口吃著飯，目光時不時瞥一眼。
就連賀紅梅，也多看了幾眼顧建軍。
陳秋霞今天給小苒弄的番茄炒蛋，小孩子都愛吃的一道菜。
「你等一下，莊組長，顧同志借宿幾天，擠不擠得下？」陳秋霞沖院壩邊喊。
莊勇在洗碗，忙走過來，「歡迎、歡迎！只要顧同志不嫌棄。」
顧建軍安頓好出來，小苒已經吃好，陳秋霞收了碗筷，準備去洗。
「我來吧！」顧建軍去接。
「沒事，兩三個碗，順手的事兒！」陳秋霞沒給，「你難得回來，跟孩子多說說話！」
「小苒，吃飽了沒？」顧建軍抱起女兒，輕飄飄的。
「嗯！」小苒笑著，露出小米牙。
「小苒，來，阿姨抱！」姚紅熟稔地沖小冉伸手。
小苒往爸爸懷裡靠，看著姚紅不說話。
小孩子最敏感，誰對她好，能感覺得出來。
姚紅五大三粗的，對小苒就沒有過好臉色，時常找陳秋霞的茬兒。
小苒不喜歡她，甚至有些怵。
「小苒，我是姚阿姨啊！來，阿姨抱！」姚紅說著想強抱。
「不要！」小苒尖聲道，身體呈抗拒狀。
「這位同志，我女兒不喜陌生人打擾！」顧建軍抱著女兒，繞開姚紅。
「顧同志，你誤會了！
我是這知青點的知青，我叫姚紅！
跟陳秋霞是同學，平日裡我們都在照顧小苒！」姚紅不死心，死皮賴臉追在顧建軍身後，給自己臉上貼金。
「謝謝！」顧建軍客氣道。
「嗨，謝啥？說是陳秋霞帶，其實很多時候，要不是我搭把手，陳秋霞哪裡忙的過來…」姚紅逮著機會上眼藥。
顧建軍不悅，蹙了蹙眉，嗅了嗅空氣，疑惑道：「什麼味兒？又酸又臭！」
「嘎！」姚紅面色一僵，輕輕嗅了嗅，「哎呀，我還有事，不跟顧同志聊了。」
陳秋霞看著姚紅狼狽的背影，笑道，「顧同志厲害！」
顧建軍笑笑，「我有說錯嗎？」
「哈哈哈，沒有、沒有！」陳秋霞大笑。
想到顧建軍回去沒一會兒又來，便問，「顧同志吃飯了沒？」
「吃過了！」顧建軍回道。
話音剛落，肚子裡一陣咕咕的腹鳴，臉一下紅了。
空氣中全是尷尬。
「我這裡有乾麵，給你煮一碗！」陳秋霞這回沒笑。
猜到這位顧同志在顧家應該沒吃啥，想來也是，若顧家對他好，他的孩子也不至於被虐待成那樣。
「好！」顧建軍沒再客氣。
凌晨到站，空著肚子一路輾轉，又走了十幾里山路，早就餓的不行。
陳秋霞到廚房，先煎了兩個荷包蛋。
再燒水，去地里摘了根絲瓜，打皮洗淨切成條煮鍋里，丟了一大把乾麵。
她是軍人家庭出身，知道軍人有多能吃。
顧建軍這麼大的個頭，更得加量。
香氣飄出來，剛吃完飯的知青們，都覺得肚子好像又餓了。
「來吃吧！」陳秋霞端著一隻盆出來，放在竹凳上。
整整大半盆，連湯帶水差不多有四五斤的樣子。
「謝謝！」顧建軍看著金燦燦的煎蛋，色香味俱全的面，更餓了。
「夠不夠？不夠的話，我再去煮點兒！」陳秋霞問。
「夠了、夠了！」顧建軍將煎蛋夾出來，「你吃吧！」
「不了，我剛吃了一盅盅的米飯，撐得慌！」陳秋霞直搖頭。
「你也別餵小苒，她吃了不少番茄炒蛋，當心積食！」
顧建軍這才作罷，挑著面吹了吹，然後呼哧呼哧吃起來。
「嘖嘖，陳秋霞，你煮這麼多，不怕撐死顧同志？」孫志堅幾個男知青聞著香氣湊過來。
他們吃再多，也吃不下這麼大一盆！
「你小看了，這點兒飯量，顧同志未必能吃飽！」陳秋霞笑道。
「是嗎？」男知青們圍觀，想看看顧建軍到底能不能吃完。
不過十分鐘，一大盆面，連同湯湯水水，吃的乾乾淨淨。
「哇！厲害！」孫志堅看著空空的面盆，連連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