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顧建軍隨著常嬸子來到老虎坳大隊。
「喲,這就是顧家後生?長得真俊!」剛進村口,就有人竊竊私語。
「這麼好的後生,咋就看上李香香那姑娘?」有人眼睛都紅了。
「誰知道呢,不曉得是媒人黑了心肝,還是這姓顧的後生眼瞎。
李家窮的老鼠都得哭著走,顧後生也敢要!」有老人嘆氣、搖頭。
「一會兒有好戲看咯!」
「那不是香香的堂姑嗎?前天來帶走的香香,是她保的媒吧!」有人反應過來。
「世英啊,又回娘家啊?」有村民見常嬸子看過來,訕笑著打招呼。
「是啊!給香香做媒!建軍看中咱香香了!這不上門提親!」常嬸子挺直了腰杆子。
「哎喲,這就是顧家後生?真是好人才!好事、好事,呵呵…」村民笑笑,各種羨慕嫉妒恨。
常嬸子湊近顧建軍:「建軍吶,莫聽那些嚼舌根的,香香這孩子條件雖差了些,人挺好的,是個過日子的。」
「嬸子,我知道,人是我選的。」顧建軍明白常嬸子的意思。
村裡的孩子帶路的帶路,看熱鬧的看熱鬧。
走到村尾,遠遠看見一座破舊的院子,有人在張望。
「香香她姑來啦!快請進!」一個比常嬸子老的中年婦人,抻了抻土藍布斜襟衣衫,上前招呼。
「這是建軍,部隊剛提的副營長!」常嬸子大聲道。
惹得看熱鬧的村民紛紛倒吸氣,李家祖墳冒青煙啦,攀上這樣的女婿。
「顧同志,快!進屋坐!」香香娘激動的手足無措,衝堂屋喊,「她爹,客人來啦!」
常嬸子帶著顧建軍進屋,主位上的李老漢忙起身,侷促地笑了笑,「顧同志來啦!」
旁邊的三個滿是補丁褂子的年輕後生看到顧建軍,又是羨慕又是侷促、自卑。
「李大叔、李嬸子,你們好!」顧建軍遞上兩包糖、一塊棕葉綑紮的新鮮五花肉。
「快坐!」李老漢臉上油光,眼裡是藏不住的得意。
看到糖和肉,香香的三個哥哥兩眼冒光,咽了咽口水。
家裡有大半年沒吃肉了,看著這塊三分瘦、七分肥的五花肉,喉嚨里恨不能伸出手來。
「顧同志,真是太客氣了!」香香娘忙不迭將東西收進裡屋。
給常嬸子和顧建軍倒了兩碗涼白開,「來,渴了吧,喝口白開水!」
常嬸子端著碗,微微蹙眉,這也太不懂禮數了,沖香香娘使了個眼色。
「她姑,啥事兒?」香香娘一點兒沒壓著聲音。
常嬸子無語,湊近香香娘,「你這白開水就真的白開水?」
「白開水不是白開水,那還能是啥?」香香娘眨眨眼,一臉不解。
「香香娘,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咱鄉下人待客的白開水,是放了糖、豬油的荷包蛋!
我這個媒人是娘家人,就不說了。
人家建軍是第一次上門,是來提親,好歹煮兩個荷包蛋呀!
你們也忒不會做人了!快去借兩個雞蛋!」
「呃,她姑,咱家是個啥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沒必要打腫臉充胖子了吧?
再說顧同志馬上就是女婿,哪有女婿挑岳丈家禮兒的?」香香娘的腳釘在原地沒動。
「哪有你們這樣待客的?」常嬸子不高興了,這不是打自己的臉麼?
「嬸子,沒事,正好渴了,白水解渴!」顧建軍看著漏風的牆,熏的發黑的堂屋,沒去計較。
「是嬸子沒考慮周到!」常嬸子抱歉道。
想著給香香找了個好人家,這位堂哥好歹充充面子,好生招待一下。
可惜高估了,這樣的人家,窮是有道理的!
「唉,香香呢?建軍來了,也不露個面!」常嬸子問。
「香香去打豬草,家裡的豬還餓著,指著她割草來餵呢!
我家香香啊,就是勤快,一刻也歇不住!
顧同志,你娶到我家香香,以後啊,有福享咯!」香香娘說著,自個兒笑了。
顧建軍挑了挑眉,看向常嬸子。
「香香娘,打豬草啥時候不行,非得這會兒?
你家老大、老二、老三隨便去一個不就行了?」常嬸子無力扶額,爛泥扶不上牆。
「她馬上就要嫁人了,不多做點兒,以後去了婆家,就是給婆家幹活兒去了!」香香娘想都沒想,把心裡話說了。
「嗯哼!」瞅著旱菸的李老漢乾咳一聲,瞪了婆娘一眼。
不會說話就閉嘴,沒人當你是啞巴。
「爹、娘!」香香背著大半背簍豬草回來,將背簍放在屋檐下。
在家左盼右盼不見人來,被爹娘罵了一頓,讓她別偷懶,趕緊割草餵豬。
還是村裡的孩子跑來通知她,才知人來了,這才急急忙忙跑回來。
「你這死丫頭,出去大半天,豬草就打這麼點兒?」香香娘出來看一眼,不滿地呵斥。
「顧同志來了,我下午再去打!」李香香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破衣,臉曬的黑紅,看著更顯老氣。
「嬸子、顧同志!你們來了!」進屋打了招呼,從水缸里舀了瓢水,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光。
堂屋的幾根長凳都坐了人,香香坐到門檻上,瞥了眼顧建軍,羞澀地垂下頭。
「她姑、顧同志,今兒來,是個什麼章程?」李老漢抽完煙,見人也到齊了,適時開口。
「二福哥,香香跟建軍見過面,雙方都中意。
建軍探親假就這麼點兒時間,除去來迴路途時間,在家只有半個月。
如果你們沒意見,婚期就定在這半個月內,如何?」常嬸子環顧一周,這些話那天來時就說過。
夫妻倆對視一眼,沒有立刻答覆,香香娘攥著衣角,嘴角翕動,似乎有什麼話要說。
「咋啦?你們不同意?」常嬸子問,「建軍難得請假,下次回來,就得明年這時候了!」
「呃,不是!她姑,我們同意是同意。
要儘快結婚也成,那個、那個彩禮看給、多少?」香香娘目光灼灼看向顧建軍,仿佛在看一頭金光閃閃的豬。
「看你們有什麼想法…」顧建軍開口。
常嬸子趕緊打斷,「彩禮按照咱這一帶的規矩。
三十塊錢的彩禮,給女方扯兩身新衣服!另外兩斤肉、兩斤糖、兩隻雞!」
「什麼?才這麼一點兒?」香香娘一下變了臉。
李老漢和三個兒子的臉色也難看起來。
「她姑,咱家香香可是黃花大姑娘,顧同志二婚不說,還帶著個拖油瓶。
你不是說顧同志是副營長?就這點兒彩禮,想把人娶走?那可不行!」香香娘拉下臉來。
「二福哥,憑良心說,這些彩禮已經是這十里八鄉頭一份了!
顧同志大好前程,將來還會升營長、團長,你家香香嫁過去,是做官太太的!」常嬸子暗恨堂兄兩口子目光短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