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姑、不怕你笑話，你看我家這裡還有三個兒子親事沒著落。
如果不是你來說顧同志，我家原本是要拿香香去換親的。」香香娘為難道。
「現在香香嫁顧同志，三十塊錢彩禮能做什麼？還娶不回一個媳婦兒！」
「香香娘，不是我說，香香雖是黃花大姑娘，可依她的條件，能找著建軍這樣好的軍官？
人家建軍二婚咋啦，又不是沒人要，城裡姑娘搶著嫁。
他是顧著孩子，想給孩子找個靠譜的後媽，善待孩子。
這麼著急，是趕著領證後，好帶著老婆孩子隨軍。
隨軍後，你家香香就是城裡人，吃商品糧了！」常嬸子說到後面都後悔了，恨自己閨女年齡不趕趟。
香香一聽，猛地抬頭，眼裡閃著光亮。
自己真的要成城裡人了？感覺像做夢一樣！
「啥？帶孩子隨軍？」香香娘卻炸了。
「你的意思是我家香香是去照顧孩子的？我說怎麼有這好事落我家頭上！
不行，孩子不能隨軍！
要去，只能帶我家香香，孩子留在鄉下！」
「娘！我願意照顧那孩子！」香香覺得要壞事兒，鼓起勇氣小聲道。
「你閉嘴！這事兒自有爹娘做主，輪不到你插嘴！」李老漢沖女兒吼。
香香縮了縮脖子，默默看一眼顧建軍。
「大叔、嬸子，那你們怎麼說？」顧建軍忍著不耐，等對方開價。
「顧同志，我們也不是故意為難人！
我家香香清清白白的姑娘，嫁你一個帶著拖油瓶的鰥夫，彩禮要高點兒，不過分吧？」李老漢慢條斯理，故意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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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顧建軍點點頭。
「我們要求不高，要麼彩禮一千塊，要麼孩子不隨軍，你選一個吧！」李老頭說完，看著顧建軍。
篤定顧建軍為了孩子，必定選彩禮一千塊。
「爹，你…」香香驚得站起來，這哪是娶親，分明是打劫！
放眼整個東陽市，最漂亮的姑娘，也值不了一千塊錢的彩禮吧！
「坐下！沒你說話的份兒！」李老漢眼睛一橫。
香香嚇得一哆嗦，悻悻坐下。
「二福哥，你瘋了不成?你這是不打算嫁姑娘啦？」常嬸子懵了。
那天來說媒，把顧建軍的所有情況都說清楚了的，唯一沒提的是隨軍。
那會兒她也沒把握能不能成，想不到這會兒反倒卡在這裡。
家裡窮的連幾分錢的鋼鏰都找不出來，也敢開口要一千塊錢！
「她姑，我家也是沒辦法，誰叫家裡有三個兒子？
不多要點兒彩禮，他們就得打一輩子光棍！」李老頭苦著臉道。
「就算拿香香換親，那也只解決一個兒子的婚事啊！
你讓建軍拿一千，合著一錘子買賣，讓建軍包你三個兒子的婚事？」常嬸子氣笑了。
見過蠢的，沒見過這麼蠢的！好好的婚事，硬要搞砸！
「大叔，這是嫁女兒還是賣女兒？」顧建軍聽到這麼大的獅子口，憤怒的心反倒冷靜下來。
如果幾十百來塊，他可能斟酌一番，這離譜到沒邊的天價，壓根不需要多做一秒的考慮。
「二福哥，你可要想清楚，要是誠心結這門親事，彩禮一百！夠你家老大娶媳婦了！」
到底是娘家人，不想這事兒黃了，常嬸子忙遞梯子。
「她姑，看在你的面子上，成，彩禮一百塊，不過，以後每個月得寄二十塊的養老費。
我們老了，干不動了，養了香香二十年，要點兒養老費不過分吧！」李老漢眼睛轉了轉道。
「李香香同志，你怎麼說？」顧建軍沉默片刻，看向坐在門檻上的姑娘。
「我？」李香香閃過訝異。
「顧同志，我願意嫁你，也願意照顧你女兒。」
看了看斜睨著自己的爹娘，吞了吞口水，支吾道，「那個、我、我爹娘、他們也挺不容易的，我不能不管…」
見顧建軍的臉色越來越黑沉，訕訕閉嘴，無措地攥著衣角。
顧建軍看著懦弱的李香香，看著她敦實的身板，回想起亡妻青春靚麗、笑意晏晏的模樣和長滿荒草的孤墳。
突然意識到娶李香香其實是個錯誤的決定，它將會是下一個痛苦的泥潭沼澤。
「常嬸子，我看這事兒還是算了吧！」顧建軍果斷起身。
「啊？」常嬸子的動作快過嘴，起身跟上。
「誒誒，她姑，咋就走了！」香香娘沒想到事情突變，下意識拽住常嬸子。
「她姑，這事兒你做的可不地道！」
「咋滴，你們自己癩蛤蟆口氣大，一張口就是一千塊，把人嚇退，咋還怪上我了？」常嬸子氣得不好，憑白惹了身騷。
「我們不是讓步了？一百塊彩禮，每月二十塊養老養，不過分吧？
顧同志說不要就不要，我家香香名聲臭了，以後還能嫁給誰？」香香娘得到丈夫的暗示，緊緊拽著常嬸子不撒手。
顧建軍停下腳步，誠懇道：「大叔、嬸子，對不起，這事兒是我考慮不周全，是我的錯！」
從兜里掏出十元錢，「這是給李香香同志的賠禮！」
香香娘一把搶過，這麼容易就白得十塊錢，得寸進尺，「顧同志，十塊錢這事兒就想揭過？」
「大嬸，勸你適可而止！」顧建軍沉聲道，說完大步離去，頭也不回。
「誒，別走啊！你不能扔下我家香香不管，你得對她負責！」香香娘追上去，想拽顧建軍，又怕顧建軍動怒。
「她姑，快去勸勸，一切好商量、好商量！」原本端著的李老漢也慌了，堆起笑臉說軟話。
「二福哥，這好事是你們自己作沒的，怨不著別人！
算我倒霉，好人沒當成，反而落了個兩頭埋怨！哼！」常嬸子一甩手，快步去追顧建軍。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追！」香香娘轉頭，見女兒呆愣愣站那兒，眼淚汪汪的，猛推了一把。
香香這才如夢初醒，趕緊去追趕。
「建軍吶，別生氣，都怨嬸子！」常嬸子氣喘吁吁，一路小跑，還是追不上生悶氣的顧建軍。
「嬸子，不關你的事兒，是我把事情想簡單了！」顧建軍煩躁地停下腳步，坐在路邊石頭上。
隨軍不等於跟老家徹底斷了聯繫，以李香香軟弱、討好的性子，必定被婆家、娘家吃的渣都不剩。
「我以為這打著燈籠難找的好事，別人求都求不來。
誰知他們這樣拎不清，唉，只怨香香那孩子沒富貴命！被她爹娘給連累了！」常嬸子惋惜道。
「嬸子、顧同志！」李香香追到村口，看到坐在樹下的兩人。
「香香，你來做啥？」常嬸子看著眼眶通紅的香香。
「顧同志，我願意、跟你走！」香香鼓足勇氣上前。
這是自己這輩子唯一的登天梯，她得抓住了。
「香香，我覺得我們不合適！你回去吧！」顧建軍果決道。
「顧同志，我會做洗衣做飯，會帶孩子，你帶我走吧！」香香拉住顧建軍的衣袖。
「不，香香，你不合適！你嫁給我，會要命的！
嫁給我，要面對的是兩個家庭，你爹娘、我爹娘，你一個都對付不了！
你是個好姑娘，會找到更好的人家！」顧建軍掙脫香香的手，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