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敢？」顧建軍眼神坦蕩，「你不怕我攀附權貴？」
「呵呵，攀附權貴？那也得有權貴可攀附！
你對我家情況的了解太少。
別看我父親在外殺伐果決，可在家裡，卻是個不明事理、慣聽讒言的糊塗蛋。
說直白點兒，是色令智昏。
我那個厲害後媽，凡是能坑我的，不遺餘力坑我；能有益於我的，不遺餘力搶走。
她巴心不得我嫁農村人，好給她女兒讓路，我過得越慘，她們母女越高興。
我嫁優秀軍官，過上好日子，那是萬萬不能的！
繼妹陳倩倩就更不用說了，搶走我屬於我的一切，現在她才是陳家大小姐。
至於未婚夫陸致遠，從見面的第一天，從毫不掩飾對我的厭惡，看不起鄉下來的醜小鴨。
陳倩倩是他的白月光、心中的女神。
陳倩倩說屎是香的，他會毫不猶豫點頭，對，屎是香的！
如果我嫁了個優秀青年，她們會圍追堵截。
會想方設法阻攔，在我父親面前各種詆毀、造謠、貶低你，說你攀龍附鳳，心思不正。
阻斷你的晉升之路，毀掉你的前程，把你打回原形。
一心將你我打入深淵，只為讓我永世不得翻身。
你是個優秀軍官，前途大好，攪進這潭渾水，做好思想準備了嗎？
娶了我，前面不是坦途，而是荊棘密布，稍微行差踏錯就萬劫不復！」陳秋霞苦笑著說道。
顧建軍沉默半晌，「就是龍潭虎穴，我也要闖一闖！邪不壓正，我相信總有撥開烏雲見青天的那一日！」
「你想好了？」陳秋霞笑了。
「想好了！」顧建軍堅定地點點頭。
「從此我們是並肩戰鬥的戰友！共同面對風風雨雨！顧建軍同志！」陳秋霞握住顧建軍的手。
「陳秋霞同志請放心，我不會讓你獨自面對風雨，你要相信，身邊還有我！」顧建軍眼裡亮著光，耳尖微微泛紅。
「媽媽！」小苒親昵地摟住陳秋霞脖頸。
「小苒！」陳秋霞輕柔地摸了摸孩子小腦袋。
「陳秋霞同志，那我這就去打報告，明天寄回部隊，順便向組織匯報，爭取走之前，咱倆把證領了。
要是來得及，還能一起隨軍。」顧建軍把自己的打算說了。
「嗯！」陳秋霞無異議。
軍人就這樣，肩負著保家衛國，沒有太多時間兒女情長。
那個年代好多軍嫂都是先婚後愛，相親時看對眼了，就打報告申請結婚。
陳秋霞的心結打開，也接受了顧建軍，生性坦蕩的她不再糾結。
更重要的是，後媽不想她好過，她偏要活得好好的。
顧建軍是個有擔當的好青年，為何要放棄？
「謝謝你！」顧建軍只覺得天空是那麼明亮，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美好，整個人激情滿滿。
「謝啥，萬里長征第一步都還沒邁出！」陳秋霞面色微紅地羞澀道。
剛才一激動，握著顧建軍的手豪言壯語，失了往日的冷靜。
「我、我！」顧建軍深情地望著這個眼睛乾淨、眼神堅毅的女孩，像毛頭小子樣發窘。
「你什麼？」陳秋霞促狹地笑了。
「我、我來割！」顧建軍搶過鐮刀，唰唰唰割起草，渾身像有使不完的牛勁兒。
陳秋霞摟住小苒，靜靜看著，空氣曖昧、甜蜜。
天擦黑，顧建軍背一筐，拎一筐，陳秋霞抱著小苒，倆人說說笑笑回來。
賀紅梅和姚紅看到，都愣住。
啥意思？之前陳秋霞對顧同志甩冷臉子，拒人千里之外。
這才幾個小時，倆人有說有笑，熟稔得像多年老友。
傻子都看得出，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麼。
倆人對視一眼，女人的直覺，讓她倆瞬間統一戰線，站到一起。
「喲，陳秋霞，你去哪兒了？這麼晚才回來！」姚紅大著嗓門，生怕別人注意不到。
「沒看見嗎？割草，還能上哪兒？怎麼，需要向你匯報？」陳秋霞的臉冷下來。
姚紅陰魂不散，總能在人開心時出來蹦噠、噁心人。
「問問都不行？誰知道是不是藉口幹活，躲哪兒干見不得人的事兒！」姚紅酸溜溜的。
「姚紅，你每天幹活就是干見不得人的事兒去了？」陳秋霞也拔高聲音。
「你、你瞎說什麼？陳秋霞，你這是造謠！」姚紅氣惱。
「那你憑啥說我去干見不得人的事兒？我以為你每天就是這麼幹的，才會認為別人都跟你一樣！」陳秋霞嗤笑。
「陳秋霞，你別不識好人心，我是關心你！
你跟顧同志孤男寡女的，誰知道你倆去做啥了！」姚紅狡辯。
「割草，你說還能做啥？
姚紅，你把自己管好就夠了！少去管別人的閒事！」陳秋霞神色凜然。
在曬壩上歇涼、閒聊的知青們紛紛看過來，眼神有探究、有意外、有瞭然的。
顧同志這麼優秀的青年，放眼南坳村，只有陳秋霞配得上。
他倆走到一起，順理成章的事兒，沒走到一塊兒，那才是怪事一樁。
「咋就不能問？你是來改造的知識青年，大家有互相監督、互相幫助的義務！
陳秋霞，我發現你最近思想在滑坡，我是在鞭策你！」姚紅上綱上線，開始扣大帽。
「姚同志，你說誰是壞分子，我嗎？」顧建軍冷不丁插話。
「沒、沒，顧同志你誤會了，我是在批評、幫助陳秋霞！」姚紅忙解釋。
「這幾天就我跟她接觸最多，你說她思想滑坡，不就是說我帶壞了她！」顧建軍窮追猛打。
「請問，你是從何認定的？」
「顧同志，沒有的事兒！你別誤會！」姚紅招架不住。
「誤會？姚同志，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
注意團結同志，不要搞拉幫結派，胡亂造謠！影響同志間的革命情誼！」顧建軍一通大帽子扣下。
姚紅啞火，只能對著陳秋霞乾瞪眼。
「回來啦，趕緊洗洗，馬上開飯了！」扇著蒲扇的莊勇起身招呼道。
顧建軍將兩背簍青草倒入積肥坑，到曬壩邊的竹水管處洗手、擦臉。
「爸爸！」小苒調皮地往顧建軍臉上灑水。
「淘氣！」顧建軍沾了水，用手指彈向女兒，水不可避免地濺到陳秋霞。
「哎呀！」陳秋霞反擊，也沾了點兒水，彈向顧建軍。
有人看不慣，偏要讓她看！
「咯咯咯…」小苒逗得咯咯笑。
落日餘暉下，像快樂的一家三口。
「誒，什麼情況？」孫志堅湊近莊勇，「是不是…」
「什麼什麼情況？別亂說！」莊勇白了孫志堅一眼。
「我知道！」孫志堅心照不宣地笑了。
陳秋霞人很好，他自然不會大嘴巴亂嚷嚷，讓人下不來台，只有衷心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