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紅帶著一肚子的氣來吃席。
張麗娜匯來的五十塊錢和陳倩倩的信都收到了。
拿著五十塊錢，姚紅只是後悔，當初要少了！這點兒錢根本不足以彌補自己的損失！
陳秋霞的婚事沒攪黃，自己在金溪公社頂風臭十里，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陳倩倩在信里要她不惜一切代價阻斷陳秋霞的返城路，哪怕是毀了她清白。
可自己動得了她嗎？
打又打不過，說更是說不過，身邊還多了個顧建軍，更是無從下手。
明天陳秋霞就跟著顧建軍走了，攔個屁！
「姚紅，你太過分了！份子錢都沒湊，好意思來吃席！還把肉搶光！」孫志堅氣道。
這肉是昨天他跟著顧建軍、陳秋霞去鎮上找熟人買的，五花肉、保肋肉全要了。
昨晚大家一起動手，煮肉、炸肉皮、上色、切肉、上屜蒸，饞的不行。
就盼著今天美美吃上一塊，解解饞。
姚紅不出錢、不出力，上來一筷子全穿走，激怒了知青們。
「我交了口糧的，這是我的晚飯，咋就不能吃？」姚紅徹底不裝了，反正自己都臭了，裝也撿不回臉面。
「你吃你自己那份，沒人說啥，憑啥把別人的都吃了！」賀紅梅質問。
「這我管不著，誰叫你們自己動作慢！」姚紅將最後一點兒扣肉塞嘴裡，故意使勁兒吧唧嘴。
她就是故意的，噁心大家，在婚禮上鬧不愉快，給新人添堵。
「算了，廚房裡還留了份備用的，孫志堅，你去端吧！」陳秋霞勸道。
「哼！」孫志堅瞪了眼姚紅。
來到廚房跟莊勇他們說了，莊勇從碗櫃裡拿出來。
「我把你們的先留下，免得又讓她給搶了！」孫志堅夾出四片。
「我們是三個人，你留四片做什麼？桌上有人吃不著！」莊勇道。
「姚紅吃了那麼多，這碗沒她的份！你們在灶頭忙活，這片該你們吃！」孫志堅仗義道。
端著扣肉回到桌上，孫志堅學精了，直接分給沒吃著的知青。
姚紅以為還能再搶一波，結果沒能如願。
不滿地瞪了眼孫志堅，直接去盛飯，飯缸子裝的滿滿的，摁了又摁。
再將吸足了肉汁的梅菜全趕到飯上，大快朵頤。
氣得大家也搶，再不搶，全進了姚紅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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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顧建軍和陳秋霞敬酒到這一桌，桌上已空空如也。
其實其他桌也大差不差，那個年代，吃一回肉太難了。
今天的婚宴上儘管有好幾道肉菜，可分量都不多。
總共就十五斤肉，菜式多分量就少。
不說姚紅梅吃相難看，顧家那邊也沒好到哪兒去。
顧春花向來是頭一份，沒一筷子穿走扣肉，也不遑多讓，夾了好幾片。
村民們都夾走了自己那份，結果就是顧老婆子、顧老頭、顧富貴、金寶娘沒得吃。
「春花，你吃爹和娘的就夠了，咋還把我和你哥的都吃了？」金寶娘不滿。
「什麼你的、我的！這是二哥的！我高興吃多少就吃多少！」顧春花不要臉道。
這是最後一次白吃二哥的，以後想吃都吃不到，不多吃些對不起自己！
金寶娘氣的不好，還想再爭論，卻見大家都埋頭奮戰其它肉菜。
趕緊閉嘴，加入搶肉大戰，這時候誰說話誰是傻子！
顧富貴瘦了不少，牲口藥藥勁大，接連幾天折騰，耗損極大。
此刻臉色灰暗，兩眼無神，如同一包熬幹了的藥渣。
金寶娘也沒好多少，臉色蠟黃，兩個大黑眼圈，嚴重的睡眠不足。
接連折騰，牲口也遭不住，更何況人。
天色將黑，婚宴便結束，嬸子們幫著收碗筷，收回自家的桌椅板凳。
收音機放在窗台上，曬壩上圍滿了人。
本該鬧洞房的，可新人沒有單獨的住房。
床上用品啥的都沒添置，等回到省城再添置。
今晚還是各自睡男女生宿舍，新房沒啥可鬧的。
收音機是最後一次聽，明天陳秋霞走了，想聽也聽不到了。
常隊長蹲在邊上，默默抽著葉子煙。
「叔，抽這個！」顧建軍遞過一包香菸。
「唉，建軍吶，明天就走了！下一次回來，啥時候？」常隊長抽出一根香菸聞了聞，沒捨得抽，別到耳朵後。
「看情況！」顧建軍望著遠處。
是啊，啥時候再回來？
這裡雖是他長大的地方，卻沒啥值得留戀的。
要說牽掛的，好像就剩小苒娘的墳了。
「叔，我走了後，得空了麻煩你幫我去瞅一瞅小苒娘。」顧建軍掏出十塊錢。
「幹啥？我答應你去看就成！」常隊長推拒。
「叔，她在那邊啥都沒有，這錢，麻煩你給她燒點…」顧建軍低聲道。
那個年代講破四舊，不允許公開搞這些，只能私下裡偷偷燒幾張。
市面上沒有紙錢賣，都是自己買馬糞紙回來，自己用鏊子打。
「成！」常隊長這才收下。
「陳同志是個好姑娘，隨軍了，你們好好過日子！她心疼小苒，是個好後媽！」
「嗯！」顧建軍眼裡帶著笑意。
一夜無話，天蒙蒙亮，顧建軍帶著陳秋霞、小苒趕路。
孫志堅、莊勇、常隊長兩口子來送行。
陳秋霞還是那兩口箱子，顧建軍還是那個軍綠色的旅行包，包里裝了小苒的幾身換洗衣物。
昨晚收的禮，陳秋霞只帶走了那對枕巾，吃的全留給了知青點。
「建軍、陳同志走了啊？」不少村民自發來到村口送別。
「嗯，走了！」顧建軍、陳秋霞笑著打招呼。
「顧建軍！」顧春花咚咚咚跑來。
顧建軍轉身，靜靜看著這個從小疼到大的妹妹。
「你真的這麼絕情？不肯帶我走？」顧春花喘著粗氣質問。
「顧春花，你沒有心！」顧建軍無語，牽著陳秋霞的手走了。
意識不到自己問題的人，錯的永遠是別人。
如果她當初善待小苒，帶她隨軍、介紹個軍官有何不可？
走了十幾里山路，來到鎮上，搭上去市裡的長途客車。
「建軍，記得常回來看看！」常嬸子在車窗外殷殷叮囑。
「嬸，我會的！」顧建軍點點頭。
「陳同志，祝你一路順風！」孫志堅、莊勇依依不捨。
「再見！」陳秋霞揮著手。
客車載著一家三口，向著美好的新生活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