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天一夜的顛簸,凌晨四點多鐘,穆凝香下了火車,隨著人流向出口走去。
腳步有些虛浮,腦子裡全是火車哐當、哐當的響聲。
老了,身體不如年輕那會兒。
好在身份特殊,坐的臥鋪,還能躺著睡覺。
若是硬座,她不知道這會兒還能不能走下來。
「您好,您就是穆主任吧?我們是東陽市武裝部的,負責此次接待!」出口處兩名穿中山裝的男子上前招呼。
人群中就她一人穿軍裝,且是中年人,很好辨認。
「我是!」穆凝香跟兩位同志握了握手,看這兩人身姿和舉止,應該是退伍軍人。
「你好,我是關向平,武裝部幹事。
這位是李雲福,武裝部司機,由我們陪同穆主任去金溪公社。」約莫三十歲的男子介紹道。
「好的,辛苦兩位同志了!」穆凝香客氣地笑了笑。
「穆主任,是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下,還是直接去金溪公社?」關向平問。
「直接去金溪公社吧,時間緊迫!」穆凝香回道。
「那走吧!」兩人引著穆凝香來到站外廣場,一輛吉普車停著。
穆凝香環顧一圈,感嘆道:「二十多年了,這裡變化不小。」
四八年那會兒兵荒馬亂,這裡全是低矮破舊的木屋、草房,火車站也極簡陋。
如今火車站周邊,好幾棟四層樓房矗立,附近的民房全是磚瓦結構的一樓一底。
「白天這裡更熱鬧!」關向平笑道。
吉普車一路疾馳,坑坑窪窪的石子公路,李雲福開得很穩,極少把人顛起來。
「小李開車技術不錯呀,在哪裡當的兵?」穆凝香好奇。
「我是運輸兵,在雪域高原上跑了五年運輸。」李雲福齜著大白牙笑道。
「難怪!能在那條路上來回跑的人,開這些路如履平地。」穆凝香恍然,難怪這小伙膚色黑得多。
二百公里的路程,直接略過桐柏縣,十一點過便到了金溪公社。
「歡迎、歡迎首長蒞臨!」公社書記、主任、分管人武的幹部聞訊,都來接待。
「不知穆主任此次來,有何指示?」公社田書記問,神色有些緊張。
「指示談不上,我來是去南坳大隊顧家核實多年前的一樁舊事。
需要你們這裡派人帶個路,另外到了南坳大隊,有可能要麻煩你們協調一下。」穆凝香道。
「多年前的舊事?什麼舊事?我還以為是顧家那小子在部隊出啥事兒了。」公社蘇主任鬆了口氣。
「這個、沒見到顧家的人,暫時不便說,至於顧建軍,他在部隊挺好的!」穆凝香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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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周副主任陪你去吧,他分管人武,對咱們公社的軍屬家庭情況了如指掌。」田書記安排道。
「好!」穆凝香點頭。
在公社簡單用過餐,便往南坳大隊去,全是山間小路,只能棄車而行。
「也不知顧家祖上積了什麼德,一家好吃懶做,竟出了顧建軍這麼個出息人!
偏偏顧家旺兩口子,不好好珍惜,可勁兒折騰!
把人家媳婦當牲口使,要生了還逼著去挑水,結果害得那媳婦摔倒大出血!
留下個女娃,顧家給扔豬圈裡,真不是人!」路上周副主任說起顧家發生的事兒。
「他們全都指著顧建軍寄錢回來,為何還虐待他妻女?」穆凝香氣憤道。
從陳秋霞口中,只聽了個大概,這會兒周副主任說的更詳細,更多。
穆凝香可以肯定,顧建軍不是顧家孩子,是被顧家刻意調換了的自己的孩子。
不然無法解釋所有不合常理的地方。
「誰說不是呢!我家要是有這麼出息的孩子,哪捨得折騰!
顧家也不知吃了什麼藥,專門折騰最出息的兒子一家!真是有福不會享!」周副主任深以為然。
陪同的關向平、李雲福聽了一耳朵的八卦。
「這爹娘莫不是腦子壞掉了吧?這是親爹娘嗎?
我當兵那幾年,我爹娘得知那條路很危險,整日為我擔驚受怕。
我寄回去的錢,他們一分沒捨得用,全給我攢著,我娶媳婦的時候全給了我!」李雲福說道。
「是啊,我們接觸那麼多軍屬,還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實在太反常了!」關向平亦道。
軍屬都很有覺悟,這顧家透著不尋常。
顧建軍在部隊受重用,家裡卻被父母、一大家子可勁兒壓榨、吸血。
「他們如此過分,你們就沒去顧家敲打敲打?」穆凝香臉色不悅,這事兒地方工作也有失職。
「嗨,咱們這裡偏遠,又是山區,各生產隊分散,路難走,消息閉塞。
要不是幾個月前,他們大隊的人半夜抱著孩子來求醫,我們還蒙在鼓裡。」周副主任愣了一下道。
「不過前不久顧建軍回來,火速再娶,然後帶著老婆孩子隨軍。
說是還向顧家追繳這兩年被吞掉的錢票、營養品等。
顧家拿不出,折算成贍養費,顧建軍十年不用給顧家老兩口寄錢。
我們見他已處理,就沒再追究。」周副主任找補道。
穆凝香看了眼周副主任,沒說話。
走走停停,翻了一座又一座的山頭,轉了一個又一個的彎,終於看到山坡下散落的院落和田地。
兒子就在這裡長大?穆凝香望著山坡下,心裡全是母親對兒子的心疼、難過。
小霞來的時候,是什麼感受?陳國海那個混球,對自己女兒真下得去手!穆凝香暗罵,心疼陳秋霞。
想到要不是陳秋霞到這裡插隊,意外救下小苒,跟顧建軍結緣,當年的事兒也不會露出端倪。
這麼一想,又覺得陳國海這混球算是壞事變好事,對他的不滿稍微消了些。
「喂,你們是哪裡的?」山下幹活的人看到。
「我們是公社的,下來辦事!」周副主任大聲回道。
於是有人跑去通知常隊長。
等一行人走到村口,常隊長帶著村幹部已恭迎大駕,「周副主任,什麼風把你吹來?」
常隊長的眼睛卻盯著穆凝香幾人,心裡犯嘀咕。
報信的人說有個穿軍裝的女幹部,南坳大隊跟部隊扯上關係的,只能是顧家。
顧建軍帶著妻女隨軍,部隊又來人,難道是來找顧家算帳的?
就說嘛,虐待軍屬和軍人孩子,部隊不可能不管!
握手的功夫,常隊長腦補了許多。
「這是部隊來的首長,來顧家核實一件事!」周副主任介紹道。
「好說、好說,羅會計,你跑一趟,把顧家旺叫來!」常隊長對會計道。
「把顧家人都叫來吧!咱們在大隊會議室碰面。」穆凝香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