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以後怎麼辦?」陳秋霞問。
「什麼怎麼辦?」顧建軍沒明白。
提拔副營長,靠你的軍事素質還說得過去,再要往上走…」陳秋霞搖頭。
「現在是和平年代,不是我爸他們那個年代,靠軍功升遷。
就算不當兵了,轉業到地方,小學文化頂天做到科長。
建軍,文化程度是你的短板,它限制著你未來的可能性。
陸致遠是工農兵大學生,軍校畢業。
不用幾年,他就能超過你,十年二十年後,他有可能是師長、軍長!
而你,營長到頭,軍旅生涯到此結束。」
這次陸致遠落敗,除顧建軍一騎絕塵的軍事素質,也因陸致遠剛畢業,還沒進入狀態。
「這麼嚴重?」顧建軍眼中閃過錯愕、不甘和懊惱,「早知就不把名額讓給別人了。」
三年前,團部把上軍校的名額給他。
有戰友找到他,家境不好,小學都沒讀完,太需要這個鍍金的機會。
他那會已是連長,覺得自己是幹部,又是黨員,應該發揚風格,腦子一熱,便答應讓給那人。
政委很詫異,做他工作,讓他一定要深思熟慮,機會難得,錯過了就再沒了。
他堅持,那會兒還傻傻的,覺得自己高風亮節。
經陳秋霞這麼一分析,懊悔得想吐血,才意識到自己放棄的是什麼?
他熱愛這身綠軍裝,把部隊當成家,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要離開它。
「你、你把名額給別人了?」陳秋霞也給驚到,「你咋想的?」
「唉!那人是另一個營的,卡在副排長位置上…」顧建軍垂著腦袋,飯也不香了。
那個年代,關閉了高考通道,全國院校停擺。
軍校也難逃厄運,部隊沒了源源不斷的儲備幹部。
部隊幹部來源變窄,直接從優秀士兵中提拔,基層幹部文化水平普遍低。
加之部隊要支左,往各革委派駐軍方代表。
部隊一方面要完成正常的軍事訓練和行動,一方面要參與地方管理,導致幹部超編,一個連隊,有好幾個副連長。
遲早有一天,超編幹部會面臨裁撤。
這些不是一日出現的,是慢慢顯現出來的,現在這些弊端已全部顯現,遲早面臨裁撤。
「你…」陳秋霞一時無語。
這人看著不傻,關鍵時刻居然掉鏈子,這麼重要的人生選擇,竟輕易拱手讓人!
「我沒想那麼多,那人也在候選人中,失去這個機會,他就得退伍回鄉,心一軟就…」顧建軍蔫頭耷腦的。
「你呀,還是認知少了!不知道這機會有多難得!
在地方上、農村,這個名額層層推薦、層層審核。
多少人削尖腦袋,托多少關係,擠破頭就為了拿到這個名額。」陳秋霞恨鐵不成鋼。
見丈夫不說話,知道自己話說的太重,太打擊人。
人太老實,鄉下孩子見識有限,吃了心軟和沒文化的虧。
長嘆一口氣,「事情至此,多說無益,現在需要做的是,怎麼把文化低這個漏洞堵上!」
「怎麼堵?」顧建軍抬起頭,望著妻子。
「補習文化,用業餘時間把初中、高中的課程全補上,托關係找個中學,考試通過後發給你一個高中畢業證。」這是陳秋霞能想到的辦法。
「還能這樣操作?」顧建軍驚訝,眼裡閃著光。
「事在人為!以後每天下班,我給你補課!」陳秋霞微笑道。
「好!我一定好好學!」顧建軍立馬表態。
「好了,這下能吃下飯了?快吃吧!」陳秋霞好笑,丈夫也有稚氣的時候。
「嗯!」顧建軍端著碗,大口吃飯,「明天我進城一趟,把初中、高中課本都買來!」
「不必浪費錢,我回家去,把我的課本拿來!」陳秋霞自有安排,「明天有運輸車進城?」
「嗯!要不我請個假陪你?那麼多書,你帶著孩子,拿不動!」顧建軍道。
「不用,我找個背簍,一背簍全背回來。」陳秋霞拒絕了。
她還要去找人托關係,不想顧建軍知道。
「那好吧!實在背不動,就少帶點兒,下次再去拿!」顧建軍關心道。
「我知道!」陳秋霞心不在焉回了句,心裡在盤算著,怎麼儘快把丈夫致命差距給追上。
「秋霞,謝謝你!」顧建軍發自肺腑之言。
這麼多年,她是第一個點醒他、並願意拉著他全力奔跑、全力托舉他的人,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貴人!
「謝啥?你我是夫妻,夫妻本一體,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我的事兒就是你的事兒!」陳秋霞笑了笑。
「老婆,今天吃啥?」顏懷謙下班回家,習慣性朝廚房探頭。
高紅娟鍋鏟哐哐哐響,正往碗裡裝菜,沒理會丈夫,端到飯桌上,咚地放下。
「咋啦?誰招惹你了,火氣這麼大?」顏懷謙莫名其妙。
「沒誰惹我!是看不慣!」高紅娟語氣很沖。
「看不慣?看不慣什麼?」顏懷謙陪著笑臉,「說說看,莫生氣。」
「老顏,你們是怎麼管那些兵的?太欺負人了?隨意羞辱軍嫂!」高紅娟像機槍掃射,突突突往外噴。
「羞辱軍嫂?誰?羞辱誰?」顏懷謙一下嚴肅起來。
「誰?陸連長和他的兩個兵!」高紅娟叉著腰。
「太過分了,人家小陳幫宣傳幹事畫黑板報,礙著誰了?
兩個小戰士跑來,對著小陳一陣羞辱,說什麼她不該在這裡,又是來糾纏陸連長的,難聽死了!
後面陸連長來了,我以為他會批評自己的兵,命令他們道歉。
結果你猜怎麼著?他比那兩個兵還氣人!對人家小陳赤裸裸的鄙夷,說的話更難聽、更氣人!
他哪來的底氣,憑啥看不起小陳?
那兩個兵不知道小陳嫁了人,他還不知道?卻說那麼羞辱人的話!
老顏,我都替你害臊!這就是你手下的兵?就這素質?
小陳有家世都被這麼羞辱,在普通百姓面前,他們得張狂成什麼樣?簡直給軍人抹黑!」
「還有這事兒?什麼時候發生的,我怎麼不知道?」顏懷謙問。
「就剛才,在宿舍樓前,家屬們都看見的。
老顏,你得管管,不能因為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那兩個小戰士,也是大院子弟,聽陸連長的意思,是師部大院的,他們跟小陳是一起長大的。」高紅娟嚴肅道。
「他們太欺負人了!就連顧副營長來了,他們都絲毫沒認識到自己的錯,對顧副營長態度敷衍。
老顏,這裡是部隊,不該有這些不好的苗頭出現!」
「我知道了,下午上班我去了解情況!如果是真的,絕不姑息!」顏懷謙認真道。
下午三點多鐘,訓練場上有三個人被罰跑、跑完做伏地挺身。
「媽的,一定是、陳秋霞和那姓顧的、告的狀,遠哥,不能、這麼算了!」
李波渾身酸軟,做完最後一個伏地挺身,趴在地上氣喘吁吁罵道。
王兵沒力氣說話,趴地上看著帶頭大哥陸致遠。
陸致遠眉頭緊蹙,渾身濕透,一聲不吭。
一件小事,陳秋霞和顧建軍居然鬧到政委那裡去!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