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門外有人敲門。
「進來!」陳國海抬起頭。
「老陳!」張麗娜臉上堆著笑,謙卑、溫柔,「還在生我的氣?」
陳國海沒說話,盯著妻子看了許久,檯燈泛著橘黃色的光,映照著他半張臉。
張麗娜看不清丈夫的眼神,心裡七上八下。
「老陳,對不起,我錯了!
你知道的,秋霞這孩子從小品行不好。
突然間撞見,她又是背簍、又是網兜的,還全是家裡都捨不得吃的好東西。
我擔心那孩子又走歪路,一著急忘了場合!
真的,我太著急了!」
「張麗娜,在家裡管教孩子我不說啥。
可今天你在上下班的必經之路,堵住秋霞喊捉賊,啥意思?
人來人往的,生怕別人不知道家裡出了個當賊的女兒?
覺得我這張老臉在大院裡丟的不夠?還是覺得舒服日子過膩歪了,想把老子弄下去?
張麗娜,你還不老,怎麼盡干糊塗事兒?
你缺那點兒吃的?這十幾年,哪一頓沒讓你吃飽、吃好?
你連衛東都不如,衛東還知道他姐姐結婚,家裡什麼都沒給!
你呢?一件陪嫁不給不說,她給自己的孩子弄點兒吃的,你就咋咋呼呼喊捉賊!
同樣是後媽,她知道護著前妻的孩子,你呢?你幹了什麼?
張麗娜,沒有老子,就你那資本家少奶奶的身份,早就去掃大馬路,挨批鬥了!
你連給秋霞她媽提鞋都不配,還好意思在大院裡大喊捉賊!
十幾年的舒服日子,忘了自己當初啥身份!」陳國海語氣嚴厲。
張麗娜老臉羞紅,強忍著羞辱,仔細打量著丈夫。
同床共枕十多年,早就琢磨透了丈夫的一言一行。
「老陳,是不是最近有事要發生?」張麗娜維持著笑容,手搭在丈夫頸椎處,不輕不重的揉捏。
陳國海僵直的脊背很快鬆弛下來,氣氛也隨之緩和。
仰頭靠著椅背,任由妻子按摩,緩解脖頸的僵硬、酸脹。
「以後在外要更加謹言慎行,對秋霞那孩子好一點兒!別讓人抓到話柄!記住了嗎?」陳國海語氣柔和許多。
妻子這一手按摩手法老道,每次都能讓他的怒意熄火。
不得不承認,這個妻子確實比亡妻會伺候人。
亡妻總是風風火火,心系工作,對他這個丈夫的關心、體貼遠不如她。
十幾年的共同生活,她如解語花,總能在他煩悶時幫他排解,感情上不可避免偏向她。
「老陳,是不是上面有什麼動作?」張麗娜試探道。
陳國海閉目享受著,並沒有理會。
就在張麗娜以為他不會回答時,陳國海緩緩道,「軍區有一個副軍長即將退休…」
大軍區下面分管著十幾個師部,全都盯上那個位置。
軍旅中升到營級不算太難,難的是之後。
副團、團級、副師、師級、副軍、軍級,每一道坎都要PK掉好多競爭對手。
越往上越難,座椅越少。
他當師長好幾年了,再不往上走,將來就只能在師長位置上退休。
多少年沒打仗,全憑熬資歷。
十幾個師長,都是那個年代過來的,誰不是戰功赫赫?
這次要想晉升,比的是帶的部隊硬不硬,紀律嚴不嚴明,作風強硬、敢打敢拼!
比的是家庭和不和睦,以身作則,工作、家庭兩不誤!
這個時候,家庭不能有半點兒紕漏!
偏偏張麗娜精準踩雷,他能不生氣?
聽了丈夫的話,張麗娜的手頓住,瞬間領悟,眼中閃過驚喜,「老陳放心,我以後絕不再犯錯!」
「麗娜,你是念過書的,又是做老師的,最是知書達理!
秋霞也結婚了,咱們不能啥表示都沒有!你比著倩倩的嫁妝,給秋霞也置辦一份兒!
過兩天咱們給她送過去!」陳國海握著妻子的手溫柔道。
「!」張麗娜的臉僵住,眼中惱怒一閃而過,有些不情願。
「老陳,她從咱們手裡拿走幾千塊錢,還不夠?
我給倩倩的,是我拿自己的嫁妝貼的。
秋霞她媽啥都沒給她留,給她置辦一份,咱們不吃飯了?
再過幾年,衛東結婚咋辦?」
「你們女人就是頭髮長見識短!」陳國海有些失望地搖頭。
「一個月咱倆的工資加起來不下二百塊,除去生活費,一年就能攢下不少,怎麼會拿不出來?
好啦,別叫窮!去辦吧!
家裡兩個女兒結婚,一個風風光光,一個冷冷清清,連個像樣東西都沒有。
別人會怎麼說、怎麼看?你這個當後媽的,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老陳,我不是那意思!我是為這個家著想!」張麗娜急忙辯解。
「行啦,不說那些!聽我的,照著倩倩的,再備一份!」陳國海揮了揮手,不想爭辯,這個家他還是做得了主的。
「嗯!」張麗娜心口堵著氣,卻不敢發作。
「叮鈴鈴!」電話響起。
「喂,我陳國海,哪裡?」陳國海抓起電話,大晚上的打來電話,十有八九是部隊上有急事。
「師長,我是一團政委顏懷謙!有件事需要向你匯報!」電話那頭傳來顏懷謙嚴肅的聲音。
「什麼事兒?」陳國海腦子裡閃過陳秋霞和陳倩倩,難道姐妹倆又掐起來了?
晚上倩倩沒回家,派了輛車,去一團駐地探望陸致遠。
「今晚一團家屬區發生了一件糾紛…」顏懷謙講述事情始末。
張麗娜見丈夫默不作聲,臉色陰沉,識趣地想要退出去,被丈夫拉住。
丈夫工作上的事兒,從不讓她打聽,這會兒卻要她留下,張麗娜規規矩矩站一邊,心裡不免有些小得意。
跟丈夫的關係更加緊密了,升遷的事兒分享給她,工作上的事兒不再避諱她!
「嚴政委,你確定你講述的是事實?」陳國海問道。
「會不會搞錯了?陳秋霞對陳倩倩一直有意見,姐妹倆在家裡常爭論。
倩倩一向乖巧懂事,學習成績優秀,怎麼可能做出這些事兒來?更像是陳秋霞做的!」
「師長,家屬樓前那麼多人看見,都能作證,不會有假!
而且,陳秋霞那會兒在家裡有事,是顧建軍帶孩子出來散的步!」顏懷謙認真回道。
「師長,孩子在送往軍區醫院的路上。
現在顧建軍兩口子要求嚴懲,要求將此事通報文工團那邊!而陳倩倩拒不認錯!
此事雙方都跟你有關,特來請示師長,如何決斷?」
事涉師長家,倆人都是師長女兒。
於私是師長家私事,於公,一團是受害者單位,要給自己人撐腰,得向文工團要說法。
陳倩倩會給陳師長帶來負面影響,顏懷謙來請示,是看看他什麼態度。
要不要私下解決,是站親女兒這邊,還是偏袒繼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