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被撞飛。
灰塵在他身邊慢慢散去,他的身體保持著被甩飛時的姿勢,四肢攤開,臉朝下埋在乾草和灰塵里。
那根長棍掉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棍身上的閃爍著的電光已經熄滅了。
養殖場裡,那頭豪豬已經把注意力轉回了之前的對手,仿佛剛才那個插曲根本不值一提。
其他豪豬也繼續它們的廝殺,蹄聲、獠牙撞擊聲、嘶吼聲重新填滿了整個空間。
蘇禾站在原地,猶豫了兩秒。
然後她走過去,蹲在雲海旁邊,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喂!你沒事吧?」
沒有反應。
蘇禾又戳了一下。
還是沒有反應。
雲海像一具屍體一樣躺在那裡,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來。
蘇禾正準備伸手扇一巴掌。
雲海的身體忽然自己動了。
不是翻身站起來,而是身體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藍白色電流。
那些電流像是有生命一樣,從他的胸口向四肢蔓延,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電流持續了大約兩秒,然後消失。
雲海咳嗽了兩聲,撐起手臂,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的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糊了一層灰,左邊臉頰有一道擦傷,嘴角滲出一點血絲。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撿起掉在旁邊的長棍,轉過身來看向蘇禾。
那眼神里寫滿了不要問,什麼都不要問。
蘇禾看著他那副狼狽的樣子,一時不知道是該同情還是該笑。
再次問詢道「你沒事吧?」
雲海沉默了幾秒。
「……你看我像沒事的人?」
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被豪豬鏟飛後應有的」無奈。
蘇禾確認他沒死、沒斷腿、還能走路之後,就不再逗留了。
好心當作驢肝肺。
她轉過身,朝工具屋的方向走去,把雲海一個人留在原地整理他那被豪豬碾碎的自尊心。
不是她冷血。
而是,擔心別人之前,她得先擔心自己能不能活過今天。
清理糞便的任務,以她這小身板,別說去豪豬群里清理了。
光是靠近那群互相捅獠牙的龐然大物,她都覺得自己的生命安全得不到任何保障。
一頭豪豬隨便甩個屁股,她可能就直接被釘在牆上了。
「清理的事,先放一放吧……」蘇禾自言自語,
她決定先從第二個任務入手。
製作飼料。
反正飼料是在工具屋裡做的,不用進養殖場。
先把這個任務完成。
至於清理糞便的事……等飼料做好了再想辦法,說不定餵飽了那些豪豬,它們能消停一會兒。
工具屋不大,但往裡走還有一個小隔間。
蘇禾推開隔間的門,看到裡面的「飼料材料」時,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不是數量多。
而是東西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材料被分門別類地放在四個不同的容器里。
每個容器都是透明的塑料箱,箱子上貼著標籤,標籤上寫著材料名稱和用量說明。
蘇禾先看到了第一箱。
箱子裡密密麻麻地蠕動著褐色的蟲子。
每一隻都有她食指那麼長,身體一節一節的,像放大了一百倍的米蟲。
它們擠在一起,互相纏繞、蠕動,發出一種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
箱子內壁上爬滿了蟲子,有些還在試圖往蓋子的縫隙里鑽。
標籤上寫著:【蛋白質來源·粉米蟲】。
蘇禾的手指在箱子蓋上方懸了三秒,最終還是沒有碰那個蓋子。
她移開目光,看向第二箱。
紫色的藤蔓。
不是普通的紫色,而是一種近乎黑色的深紫,藤蔓的表面覆蓋著細密的絨毛,像是什麼東西的舌頭。
它們被堆疊在箱子裡,有些藤蔓還在微微扭動。
標籤:【粗纖維來源·紫絞藤】。
第三箱相對正常一些。
藍色的稻穀,顆粒飽滿,每一粒都有指甲蓋那麼大,散發著一種淡淡的、說不清是香氣還是霉味的奇特氣味。
蘇禾捏起一粒聞了聞。
像是藍莓和麥片的混合體。
標籤:【主食來源·月藍稻】。
第四箱。
一個巨大的紅色果子,比蘇禾的腦袋還大,像一顆放大了無數倍的草莓,但表面沒有籽,而是布滿了細小的、凸起的顆粒,摸上去像是蟾蜍的皮膚。
果子的頂部有一道天然的裂縫,裂縫裡滲出黏稠的、透明的液體,在燈光下閃著可疑的光澤。
標籤:【營養補充·血紅莓】。
蘇禾站在四個箱子前面,沉默了很久。
「這些……就是飼料的材料?」
她翻開手裡那個發黃的文件夾,裡面夾著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寫著飼料配方。
配方很簡單。
【鋼牙豪豬標準飼料配方】
【材料:粉米蟲、紫絞藤、月藍稻、血紅莓】
【製作步驟:】
【1.將紫絞藤、月藍稻、血紅莓切碎,混合備用。】
【2.將粉米蟲搗碎成糊狀。】
【3.將所有材料放入鍋中,加水熬煮30分鐘,期間不斷攪拌。】
【4.煮熟後冷卻至適口溫度,即可投餵。】
蘇禾讀完了配方,又讀了一遍。
第三遍的時候,她的目光停在了第二步「將粉米蟲搗碎成糊狀」。
活的。
手指那麼大蠕動的蟲子。
搗碎成糊狀。
「……感謝農場還提供了配方,」
蘇禾的聲音平得像一條直線,「真是讓人……高興。」
雲海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摸了過來。
他大概是放棄了再次挑戰豪豬的念頭,決定先來看看蘇禾這邊的情況。
他湊過來看了一眼配方上的圖片。
那些蟲子、藤蔓、藍色稻穀和紅色大果子的照片。
然後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
蘇禾看到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真要弄這個?」
雲海的聲音有些發飄。
嗯他雲海最怕蟲子。
蘇禾:??
我的工作你嚇成這樣子什麼意思?
蘇禾沒有回答。
她把那個巨大的鐵皮鍋拖到隔間門口,又找了一個木墩當砧板,一把厚重的菜刀當廚具。
她從箱子裡拽出紫絞藤、月藍稻和血紅莓,按照配方的比例把三種植物切碎。
讓她意外的是,紫絞藤雖然看起來噁心,但切起來意外地順手。
刀刃落下的地方,藤蔓會主動收縮,像是知道自己要被切了一樣。
月藍稻不用切,直接倒進鍋里。
血紅莓。
那個像癩蛤蟆皮膚一樣的大果子切開的瞬間。
一股濃郁的甜香噴涌而出,蘇禾甚至覺得那香味有點好聞。
三種材料處理好之後,鍋里已經堆了小半鍋,蘇禾把切碎的藤蔓、稻穀和莓果塊攪拌了一下,然後把手伸向那個裝著粉米蟲的塑料箱。
她停頓了一下。
蟲子還在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