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得先把手裡這鍋飼料投餵出去，再繼續做。
不是她急，主要是那些豪豬的目光已經不太對勁。
七八十頭大象般巨大的鋼牙豪豬，齊刷刷地盯著她。
又或者說盯著她做的豬飯。
豎瞳放大，口水從獠牙縫隙里拉出長長的、黏稠的絲線，在燈光下閃著濕漉漉的光。
有的豪豬前蹄已經開始不安分地刨地。
地面上的乾草被刨得四處飛散，露出底下堅硬的泥土。
蘇禾毫不懷疑，如果她再磨蹭下去，這些豪豬會直接衝過來。
要是被豬突猛進，她跟送死沒啥區別。
「走吧，先餵了再說。」
然後雙手握住鐵鍋的把手，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提，腳步沉穩地朝著養殖場走去。
一米。
兩米。
三米。
蘇禾端著鍋走進了養殖場。
那群鋼牙豪豬在她靠近的瞬間，齊刷刷地往後退了一步。
蘇禾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自己端著食物走進來，這群龐然大物會一擁而上，像喪屍圍城一樣把她淹沒。
但事實恰恰相反。
它們退開了，在蘇禾和食槽之間讓出了一條窄窄的通道。
那些豎瞳里的光芒依舊熾熱，口水依舊在流，但它們的身體是後退的。
蘇禾很快想明白了，不是因為怕她，是因為怕碰壞了那口鍋，怕灑了鍋里的食物。
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為了吃，連野獸都能學會克制。
蘇禾加快腳步走到食槽前，把鍋傾斜，滾燙的飼料「嘩啦」一聲傾瀉進水泥食槽里。
深棕色的糊狀物在食槽里攤開，冒著熱氣，香味在傾瀉的瞬間爆炸式地擴散開來。
安靜。
極度的安靜持續了大約零點五秒。
然後瞬間，
豪豬們動了。
七八十頭大象般巨大的鋼牙豪豬在同一瞬間朝著食槽沖了過來，地面在它們的蹄下劇烈震動，像是發生了地震。
蘇禾端著空鍋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正在崩塌的大地上，腳底的震動從腳跟傳到膝蓋，再從膝蓋傳到牙齒，整排牙齒都在「咯咯」地打架。
她迅速後撤，在豪豬群將自己淹沒之前退出了養殖場的圍欄區。
雲海站在她身後，嘴巴張成了一個標準的O型。
那些剛才還在互相捅獠牙、撞得你死我活的鋼牙豪豬，此刻全部擠在食槽兩側。
腦袋挨著腦袋，屁股擠著屁股，埋頭苦吃。
它們的獠牙偶爾會碰到旁邊同伴的獠牙。
發出清脆的「叮」聲，但沒有一頭豪豬因此而發怒。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食槽里那一條深棕色的糊狀食物上。
雲海看著這一幕，覺得自己可能出現了幻覺。
「它們……就……不打了？」
他又問了一遍，像是需要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蘇禾沒有回答他。
她在看面板。
職業任務進度在投餵完成的那一刻就開始跳動。
【職業任務：完成1000隻生物餵養——當前進度：108/1000】
一鍋飼料，餵了一百零八隻鋼牙豪豬。
她只做了一鍋飼料，任務進度就完成了十分之一。
但這還不是最讓她驚喜的。
蘇禾也感覺到吃完飼料的鋼牙豪豬們，對於蘇禾的好感在飛速提升。
明顯點就是蘇禾讓慢點吃不要搶，這些豪豬居然聽從蘇禾指令。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蘇禾忽然意識到這個「飼育員」職業的真正潛力，可能比她最初想像的要大得多。
不是簡單地讓動物不攻擊自己。
完全可以讓動物為自己而戰。
豪豬群里，一頭體型最大的鋼牙豪豬從食槽邊抬起頭來，嘴上糊滿了深棕色的飼料殘渣。
它的豎瞳轉向蘇禾，鼻翼翕動了兩下，然後。
它朝著蘇禾的方向，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像是……在致意。
鋼牙豪豬：wow，wow，好吃。
這鏟屎官做的飯也太好吃了。
這鏟屎官我保護定了！
誰敢動她，我用獠牙把他戳成篩子！
很快，食槽見了底。
第一鍋飼料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裡被一百零八頭鋼牙豪豬瓜分得一乾二淨。
蘇禾看到食槽底部的水泥表面都被舔出了光澤，那種被反覆摩擦了幾十年的老物件才有的那種溫潤的光澤。
然後豪豬們抬起了頭。
齊刷刷地看向蘇禾。
沒有打架。
沒有衝撞。
但它們的嘴還在動。
不是攻擊性的齜牙，而是一種……蘇禾說不上來，有點像是小狗討食時那種嘴巴微微張開的期待表情。
如果忽略掉那四顆能把人戳穿的獠牙的話，甚至可以說有點丑萌丑萌的。
「嗷——嗚——」
一頭豪豬發出了聲音。
然後其他豪豬也跟著叫了起來。
「嗷——嗚——」
「嗷——嗚——」
「嗷——嗚——」
整個養殖場裡迴蕩著那種奇怪的嚎叫。
蘇禾看了看空空的食槽，又看了看那一百零八雙充滿期待的眼睛。
「……還沒吃飽？」
她難以置信地問。
一頭離她最近的豪豬聽到了她的聲音又叫了一聲。
蘇禾認命地轉身，她還能怎麼辦？
只能繼續做飯，誰讓這是她的工作呢。
隨後連續做了幾鍋，美味料理的加持依然穩定輸出。
每一鍋都能讓豪豬們的好感度再往上跳一小截。
雲海從一開始的「目瞪口呆看蘇禾做飯」。
之後就變成了「給蘇禾打下手遞材料」。
再到「默默地幫蘇禾把做好的鍋端到食槽邊倒進去」。
他沒有說太多話。
因為見這些豪豬越來越聽蘇禾的話。
生怕蘇禾一聲令下，這些豪豬繼續打起架，自己任務直接宣告失敗。
所以很有臉色的開始幫忙。
第一頭豪豬吃飽了。
它從食槽邊退開，走了兩步，腳步開始發軟，像一個喝了太多酒的醉漢。
然後它倒下了。
接著
第二頭。第三頭。第四頭。
鋼牙豪豬在吃飽後原地倒下，呼呼大睡。
它們的鼾聲巨大而粗獷，像是有人在用低音炮循環播放一台老舊柴油發動機的錄音。
不到十分鐘，養殖場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睡死的鋼牙豪豬。
鋼牙豪豬：有些暈碳啊。
蘇禾站在工具屋門口，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累死了……這做飯也是體力活啊。」
蘇禾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第一任務，算是結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