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牙豪豬在前沖。
蘇禾提錘緊隨其後。
她剛跑出幾步,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剎住腳步,回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雲海。
「你......」她頓了頓,「你跟我一起還是留在這裡?」
雲海的臉色在血色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他看了一眼蘇禾身後那群如同鋼鐵洪流般碾壓而去的豪豬。
又看了一眼遠方黑暗中不知道潛伏著多少狂化怪物的農場深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蘇姐,我……」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我就在原地等著吧,不跟你去冒險了。我這點戰鬥力,去了也是拖你後腿。」
雲海說的是實話。
他沒有蘇禾那樣的戰鬥力,沒有那些恐怖的技能和道具,更沒有一支豬豬大軍護駕。
他要是跟著衝進去,大概率活不過十分鐘。
蘇禾看了他一眼,沒有強求。
她其實可以動用【奴隸印記】強迫雲海跟上。
以印記的效力,她只需要在心裡下一個命令,雲海就會像提線木偶一樣跟在她身後,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不會猶豫。
但蘇禾不想這麼做。
奴隸印記是她在這個副本里的保命手段,是用來應對極端情況的,不是用來拿捏別人的工具。
何況,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在其他副本里遇到雲海?
那時可沒有奴隸印記。
如果到時候雲海發現自己曾經被她奴役過,那他們將會徹底站在對立面了。
無緣無故給自己樹一個敵人,不值當。
「行,你找個地方躲好。」蘇禾丟下這句話,轉身衝進了夜色中。
雲海看著她的背影。
還有幾十頭殺氣騰騰的鋼牙豪豬。
手中握著暈暈錘,血色的月光灑在她身上,像給她鍍上了一層暗紅色的披風。
那個畫面深深地刻進了他的腦海里,大概這輩子都忘不掉。
「這個蘇薇,真的不簡單。」
雲海低聲自語,快步跑向養殖區角落的一間工具房,鑽進去,反鎖了門,又用幾袋飼料把門板死死頂住。
黑暗中,他靠著牆根坐下來,膝蓋抵著胸口,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通訊器。
通訊器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灰色的塗層,沒有任何標識,做工卻精密得不像民用設備。
這正是雲海在之前通過第一個副本獎勵獲得新手寶箱從中開出的道具。
這道具的效果是能夠聯通現實與副本。
能讓雲海與現實的人聯繫和傳遞消息。
雲海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通訊器側面的一個隱蔽按鈕。
指示燈亮起,紅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動了兩下。
隨即轉為穩定的綠色,加密頻道已接通。
「報告總部,編號零三七一。」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極快,「血腥農場副本即將結束,我將在約四十分鐘後回歸。
本次任務執行期間,發現一名高度疑似『種子』級別的玩家,真實姓名蘇薇。
女性,年齡約二十至二十五歲,戰鬥力評估暫定為A級,但綜合潛力不排除S級可能。
副本內表現出極強的生存能力、臨場應變能力和資源整合能力。
掌握至少兩種以上未收錄的特殊技能。
疑似擁有類馴化能力,可在極短時間內建立與怪物的從屬關係。
重複,是建立從屬關係,而非合作關係。
這是一個重大發現,請求總部建立專門檔案進行長期跟蹤觀察。」
雲海停頓了一下,腦海中又浮現出蘇禾站在豪豬群中央、仿佛閱兵女王一般的畫面。
「另外,」他補充道。
「此人性格謹慎,心思縝密,但做事有底線,在擁有完全控制我的能力的情況下選擇了不使用。
具備合作價值。
建議在後續副本中優先考慮建立官方聯繫。匯報完畢。」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聲短促的「收到」。
雲海切斷通訊,將通訊器重新塞進口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聽著外面的世界在血月中一點一點地崩塌。
沒錯,雲海在現實的真實身份是官方人員。
但是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蘇薇只是蘇禾的代名。
且真正的蘇禾與他根本不在一個世界。
「蘇薇……」
雲海喃喃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你可別死啊。」
蘇禾當然不會死。
她此刻正帶著豪豬大軍,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切黃油一樣,勢不可擋地碾過血腥農場的每一條通道。
出了養殖區,外面的世界比她想像的更加瘋狂。
血月潮汐的侵蝕已經蔓延到了整個農場,幾乎所有人。
不,所有生物,都陷入了狂化狀態。
原本秩序井然的農場變成了一片混亂的戰場。
兩個穿著防疫服的員工在通道盡頭扭打在一起。
一個手裡攥著破碎的玻璃瓶,另一個死死咬著對方的手臂,兩個人的眼睛都是同一種血紅色,嘴裡發出的聲音已經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了。
蘇禾從他們身邊跑過,兩個人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們已經顧不上攻擊任何人了,眼裡只有彼此。
一個瘦弱的身影從旁邊的巷子裡跌跌撞撞地衝出來,蘇禾定睛一看,心裡咯噔了一下。
是妞妞。
食堂那個的牛頭人小姑娘。
此刻她的雙眼赤紅,嘴角淌著口水,頭頂的牛角上沾滿了不知道是誰的血跡。
她在人群中橫衝直撞,像一頭瘋牛一樣掀翻了好幾個擋路的員工。
然後,一隻手從斜刺里伸出來。
那隻手粗壯得像一棵老樹的樹根,五根手指緊緊地攥住了妞妞的牛角。
妞妞瘋狂地掙扎,四蹄在地上犁出了深深的溝壑,但那隻手紋絲不動。
手的主人從黑暗中走出來。
是一個體型龐大的壯漢,至少有兩米五高,渾身肌肉虬結,胸口別著一枚金色的徽章。
金章。
農場總管。
壯漢面無表情,另一隻手握成拳頭,一拳砸在妞妞的頭頂。
「咔嚓。」
蘇禾聽到了骨骼碎裂的聲音。
妞妞的眼睛猛地瞪大,那雙赤紅色的瞳孔在死亡的瞬間恢復了一絲清明,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她的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像一袋被丟棄的穀物。
蘇禾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站在通道中央,看著妞妞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