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所在的五樓的視野算是不錯。
天色雖然昏暗。
但遠處爆炸殘留的火光還在燃燒。
借著那點光芒,能看清緊鄰的街道上正有一小隊人影在狂奔。
一行六個人。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年輕男人。
他腳步踉蹌,臉上寫滿了恐懼。
他身後跟著兩個女生,一個短髮,一個扎著馬尾,都氣喘吁吁,臉色慘白。
再往後,是蘇禾再熟悉不過的玩家。
其中一人正是段易。
那位在玩家進入副本時跟蘇禾等玩家打過照面、自說自話地提起合作的男玩家。
此刻他跑在隊伍的中段。
臉上早沒了當初那副從容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狼狽和緊張。
他的衣服上沾滿了黑紅色的血污,左臂的袖子被撕掉了一截,露出的小臂上有三道淺淺的抓痕。
而追在他們身後的,是一幅讓任何人看了都會頭皮發麻的景象。
領頭的喪屍身形瘦削,身體慘白的女性喪屍。
它張開嘴,又是一聲尖叫音波。
那道尖銳的聲音在夜色中炸開,遠比剛才第一聲更近、更清晰。
顯然是尖嘯者。
在它身後,黑壓壓的喪屍群如潮水般湧來。
那數量絕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聚起來的。
少說也有上百隻,而且因為尖嘯者的叫聲還在不斷增加。
每一聲尖叫過後,都會有新的喪屍從兩側的巷道、破敗的樓房裡鑽出來,匯入那股黑色的洪流。
蘇禾不動聲色地甩出鑑定。
【怪物:尖嘯者】
【等級:LV5】
【天賦:病毒傳播:被撕咬後百分之九十機率會喪屍化,百分之十機率獲得異能】
【技能:尖叫召喚】
【介紹:本體攻擊力極為低下,但一旦尖叫,就會召喚聽見她音波的喪屍,一同來圍攻目標。】
LV5,和之前的殘暴者同等級。
但威脅方式完全不同。
殘暴者是單兵作戰的殺戮機器。
而尖嘯者,是一個移動的喪屍召喚器。
蘇禾的目光從那群喪屍身上移開,落回奔跑的六人小隊。
引起爆炸的源頭很快就暴露了。
那個扎馬尾的女性玩家。
跑動中猛地回身,雙手在身前虛合,一顆拳頭大的火球憑空凝聚,帶著灼熱的高溫朝身後轟去。
轟!!!
火球砸在尖嘯者身側的喪屍群中。
炸開一片火光,數十隻喪屍被氣浪掀翻,身上燃起火焰在地上翻滾。
但那尖嘯者靈活地往旁邊一閃,毫髮無損地避開了爆炸中心,緊接著又是一聲尖叫。
蘇禾眯了眯眼。
六個人的小隊,三個普通倖存者,三個玩家。
這三個普通倖存者或許就是三個玩家的任務目標。
此刻他們已經被喪屍群咬住了尾巴,體力在急速消耗,而身後的追兵卻在不斷增加。
段易邊跑邊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怒,似乎在沖那個火球女孩喊什麼。
隔得太遠,蘇禾聽不清內容,但從口型判斷,大概是「別浪費體力」或者「跑」之類的話。
元歡顏死死盯著街道上那幅險象環生的畫面,手心沁出了汗。
那六個人的身影在火光與夜色中忽明忽暗。
使用火球的女孩子攻擊頻率明顯降了下來。
顯然。
她的天賦不可能無限使用。
每一次凝聚火球都需要消耗精力。
而身後的喪屍群卻像永遠殺不完似的,倒下一隻,補上來兩隻。
段易跑在隊伍中段,腳步已經有些發虛。
他的天賦不具有攻擊能力,只能逃跑。
另一個玩家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瘦高男生。
跑在最後面斷後,手裡攥著一根鐵管,每當有喪屍追得太近,他就回身狠狠掄過去,可這種零星的攻擊對龐大的屍群來說,連撓痒痒都算不上。
三個普通倖存者就更慘了。
又有兩聲爆炸從街道盡頭傳來,火光沖天。
元歡顏下意識地偏頭看向蘇禾。
蘇禾的表情很平靜,仿佛這些人的死活與自己無關緊要。
「不要多管閒事。」
蘇禾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元歡顏耳朵里。
「你還有孩子,多管閒事只會讓自己陷入危險當中。」
元歡顏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明白。
她不是什麼聖母,更不是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人。
她連自己都需要靠別人來保護。
她有什麼資格、有什麼立場去吩咐蘇禾冒險救人?
蘇禾肯帶著她們母女倆前往病毒基地,已經是天大的恩情。
她沒有那個臉去要求更多。
更何況,蘇禾說得對。
她還有田田,必須要考慮田田和自己。
元歡顏低頭看了一眼縮在自己腿邊的小人兒,喉嚨有些發緊。
她的善良不能以自己女兒的性命為代價。
這個世界早就不是三個月前那個講道理的世界了。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在這裡,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種奢侈,任何多餘的善心都可能成為催命符。
「媽媽,我怕。」
田田的聲音細細小小。
兩隻小手緊緊攥著媽媽的褲腿,小小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樓下那一聲接一聲的爆炸和喪屍的嘶吼,隔了五層樓還是清晰地傳了上來,對孩子來說確實很恐怖。
元歡顏蹲下身,一隻手摟住田田的肩膀,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不用擔心,我們現在很安全。」
蘇禾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沉默了兩秒。
這孩子雖然不是她的任務目標,但也必須看好。
蘇禾看了珍珠一眼。
「珍珠發揮你的可愛技能,去陪陪她。」
趴在蘇禾肩頭的珍珠應聲而起。
四隻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輕巧地落在地上,顛著小碎步朝田田走過去。
田田從媽媽的腿邊探出半張臉,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她低頭看著那隻走到自己腳邊的粉嫩小豬。
圓滾滾的身子,卷卷的小尾巴,一雙黑豆似的眼睛正仰頭望著她。
那副又呆又憨的模樣。
和樓下那些面目猙獰的喪屍簡直像是兩個世界的生物。
「姐姐,我可以抱著它嗎?」
珍珠哼唧了一聲,用鼻子拱了拱田田的腳尖,似乎在說:你倒是抱啊,磨蹭什麼呢。
蘇禾替珍珠翻譯道:「它同意了。」
田田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出兩隻小手,像是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一樣,把珍珠抱了起來。
珍珠的身子圓滾滾的,抱在手裡暖呼呼的,還有輕微的起伏,似乎在打呼嚕。
「你好漂亮啊。」
田田抱著珍珠,小聲地說,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笑容。
珍珠又哼唧了一聲,這次的調子明顯上揚,帶著幾分得意。
它把小腦袋往田田的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尾巴還悠閒地搖了搖。
珍珠:我豬豬大王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