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躲在一個大樹後面觀察來人。
然後就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開口的是一個女孩的嗓音。
清亮中帶著點喘息。
女孩語氣里全是懷疑:「哥哥,你是不是聽錯了?這荒郊野嶺的,怎麼會有鳥哨的聲音?別是那些怪物模仿出來的吧……」
緊接著是另一個男孩的聲音。
他語氣篤定:「妹妹,你是知道我的聽力的。
雖然我看不見了,但剛才那個鳥哨的聲音,我絕對不會聽錯。就是鳥哨,而且還是人吹的。」
蘇禾的眉梢微微一挑。
看不見?
她眯起眼睛,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
很快,兩個人的身影從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後繞了出來。
前面走著的果然是個女孩,看起來十四五歲的樣子。
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腰側掛著一把短刀,背著一個大型雙肩包。
而她身後半步跟著的,也被女生牽著是一個比她稍大些的少年。
個頭不高,身形清瘦,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衫,面容溫潤,皮膚帶著點不健康的白。
最顯眼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明明是睜著的,瞳孔卻沒有任何焦點,空茫茫地望著前方,映不出任何東西的光。
瞎子?
兩個顯然都是未成年的孩子。
但真正讓蘇禾在意的,是他們兩個人肩上的東西。
女孩的左肩上,站著一隻通體翠綠的鸚鵡。
這隻鸚鵡羽毛鮮亮得像剛塗過釉,豆大的黑眼珠滴溜溜地轉著,時不時用喙理一理翅根。
綠鸚鵡此刻一直重複女孩的話。
「聽錯了?聽錯了?」
男孩的右肩上,則立著一隻藍金色的鸚鵡。
比綠色那隻略大一圈,姿態更為安靜。
只是偶爾歪一下腦袋,像在替主人「看」什麼。
兩隻鸚鵡身上都沒有任何鎖鏈或腳環,卻乖順地站在主人肩頭,明顯是豢養許久、默契十足的樣子。
靈溪嘆了口氣,沒再反駁哥哥。
目光裡帶著一種「又來了」的無奈。
她和哥哥前往「人類聚集地」這一路太過艱難。
遇到了太多人。
有些是好人,有些是騙子。
有些只是想趁亂占便宜的。
如果不是有小綠和小藍
他們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只有哥哥靈海還始終相信人心本善。
蘇禾站在原地,聽清了兄妹倆的對話,心裡大概有了數。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鵜鶘之哨。
原來是這東西把人引來的。
「能聽到鵜鶘之哨的哨聲」蘇禾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這個人的聽力確實相當了得。」
她悄無聲息地開啟鑑定眼,掃過兄妹二人。
【人物:靈溪】
【人物:靈海】
果然兩人都不是玩家。
靈海的耳朵微微翕動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空氣中極其細微的聲響。
布料摩擦、呼吸聲、甚至心跳的節奏。
他那雙失明的眼睛明明沒有任何焦點,卻精準地轉向了蘇禾藏身的那塊大石頭方向,眉頭輕輕一蹙。
「誰在那裡?」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已經微微側身,將妹妹靈溪往自己身後擋了半個身位。
靈溪的反應更快。
哥哥話音剛起的瞬間。
她腰側那把砍刀已經「錚」地一聲抽了出來,刀身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一層冷白的光。
她壓低重心,雙腿微曲,目光像釘子一樣扎向蘇禾的方向,整個人從剛才那個圓臉少女瞬間變成了一頭炸了毛的小獸。
蘇禾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原本還想再觀察一會兒,至少等這兩兄妹透露出更多信息再決定如何接觸。
但靈海的耳朵好得實在離譜。
隔著十步遠、一塊半人高的石頭,她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居然還是被揪了出來。
她沒再多猶豫。
起身之前,蘇禾意念一動,魔女的衣櫥在她意識深處無聲地閃過一道微光。
【魔女的衣櫥】意念一動。
光芒只是輕微一閃。
她身上那套利落的黑色緊身戰鬥服已經悄然變換。
變成了更加狼狽的、像是經歷了多天風餐露宿的破舊裝扮。
衣角磨出了毛邊,袖口有撕裂的痕跡,臉頰上甚至還被憑空「畫」上了一小道灰痕。
整個人看起來既疲憊又無害,像是一個獨自在荒野中求生多日的普通女子。
蘇禾從石頭後面慢慢站起來,雙手微微舉在身前,掌心向外,擺出一個「我沒有惡意」的姿態。
「你……你們好。」
她開口的聲音刻意放得又輕又軟,尾音還帶了一點點緊張的顫抖。
眼神也適時地閃躲了一下,活脫脫一個被嚇到了的柔弱大姐姐形象。
靈溪的砍刀沒有放下,刀尖仍然對準蘇禾的方向。
她上下打量著這個從石頭後面走出來的女人。
灰頭土臉、衣褲破舊、身形纖細,看起來確實不像那些兇悍的掠奪者。
但靈溪的目光還是緊緊鎖著蘇禾的每一寸動作,手指在刀柄上沒有鬆開半分。
天災降臨的這六個月里,她見過太多表面「看起來無害」的人。
有的老人會在你轉身時掏出匕首捅你後腰,有的小孩會哭著求你幫忙然後把你領進怪物的埋伏圈。
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句話,是他們兄妹用血換來的教訓。
所以此時此刻,哪怕面前這個姐姐看起來再柔弱、再可憐,靈溪也不會放下刀。
靈海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清晰了些:「你是誰?剛才的鳥哨,是你吹的?」
蘇禾注意到他特意點出了「鳥哨」這個詞,
不知道為什麼他這麼關注鳥哨。
心裡微微一緊。
但蘇禾不清楚具體是什麼。
靈溪顯然也注意到了哥哥的關注點有些偏。
忍不住皺眉:「哥,現在關注點是這個嗎。」
靈海卻沒有接妹妹的話茬,只是微微側著頭,耳朵朝著蘇禾的方向,語氣裡帶著一絲認真的斟酌:「小溪,但對方身上有鳥哨……如果我們跟她一同行動,或許會更安全。」
靈溪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噎住了。
她覺得哥哥有時候真的太天真了。
在這個末日降臨的世界裡,多一個同行的人不一定是多一份安全。
也可能是多一個累贅,甚至多一個隱藏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