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面積大概有一個標準足球場那麼大。
依著山勢鋪展成一個不規則的梯形。
幾百號人散落在各個區域。
有人在搭建帳篷。
有人在搬運物資。
幾個人圍著一口大鍋在煮什麼東西,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小孩在帳篷之間跑來跑去。
乍一看,像是一個勉強維持著生計的末日聚集地。
但蘇禾的目光很快被另一個方向吸引了過去。
營地靠左側的一片區域,十幾個人的氛圍和整個聚集地格格不入。
他們的裝扮就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手中有拿著法杖的,有持劍的。
很明顯是玩家。
他們聚在一起。
但是情緒顯然很是不好。
蘇禾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在那群人里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蘇禾很意外。
李賀。
那是曾經在喪屍之城副本里遇到過的一個玩家。
彈珠炸彈就是從他手裡交易而來的。
沒想到居然在這個副本里又碰上了。
而且看他和周圍那些人的狀態……顯然不怎麼好。
蘇禾眯了眯眼,注意到李賀身邊那些玩家的臉色。
那種驚恐不是面對副本任務的緊張。
而是對某種存在的恐懼。
段龍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嗤了一聲:「別理那些人,這些人腦子有病,都什麼時候了還玩cos。」
蘇禾:……
想到拿著劍和法杖的玩家。
可能這些人也在隱藏玩家身份。
蘇禾收回視線,面上不動聲色:「怎麼回事?」
段龍壓低聲音:「那群人也是最近幾天陸續過來的,來了就那副德行,天天縮在帳篷里不敢出來,也不知道怕什麼。
跟他們說話也支支吾吾的,問多了還翻臉。反正不惹事就行,隨他們去。」
蘇禾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聚集地進入的玩家不僅僅是李賀這一波。
但是氛圍顯然不一樣。
另一波的和李賀他們完全相反。
十分的……嗯,肆無忌憚。
李賀的狀態不對勁。
很不對勁。
一定有情況。
一個經歷過好幾個副本的老玩家,就算是任務很困難,也不至於嚇成這樣。
能讓一群玩家集體失態的東西,絕對有問題。
不過現在也不是她深究的時候。
蘇禾三人來到聚集地登記處。
「姓名,年齡,特長。」
登記處的大爺頭也不抬,筆尖已經點在了空行上。
蘇禾心思一轉:「蘇蘇。二十四。」
大爺「擅長什麼?說點有用的。聚集地不養閒人,都得幹活換口飯吃。」
這話說得糙,但蘇禾能理解。
聚集地,物資有限,不可能白養閒人。
靈溪「叔叔我會巡邏!我跑得快,也會用刀!我哥哥聽力特別好,能聽到很遠的動靜!我們還有鸚鵡!」
大爺的筆頓了一下。
多看了靈溪靈海兩眼。
他目光掃過兩人肩頭那兩隻色彩鮮艷的鸚鵡,又落在靈海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上,沉默了幾秒,然後難得地露出一點鬆動。
「小孩能幹什麼,但……帶著鳥,確實是加分項。行吧,兩個小娃編入輔助巡邏隊,每天輪班,管飯,給基礎積分。」
靈溪明顯鬆了一口氣,肩膀上的翠綠鸚鵡跟著精神地撲了撲翅膀。
輪到蘇禾。
她沒有說出自己能控制飛鳥的事。
鵜鶘之哨在這個副本算是她的底牌之一。
在摸清楚這個聚集地的真實情況之前,她不想把牌全亮出來。
當然雖然靈海知曉,但是有撒嬌的影響,這兩人也不會直接說出去自己的哨子。
「我是一個裁縫。」
蘇禾語氣平常地說,「擅長做衣服,縫縫補補很拿手。你們有破衣服要補、有布料要裁,都可以交給我。」
大爺的筆尖停住了。
「裁縫?」
大爺二話不說,在登記冊上刷刷寫了一行字,然後撕下一張紙條遞給她:「行!你被編入後勤組。
製作衣物可以換取積分,布料和針線去倉庫領,按件積分。
做得好還有額外獎勵。」
他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也別覺得委屈,覺得還得幹活。
聚集地得有規矩,不然幾百號人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你有手藝就有活路,比那些只會伸手等飯的強多了。」
蘇禾接過紙條,語氣真誠:「明白。段龍大哥在路上跟我們說過了。」
大爺「嗯」了一聲,又低頭寫了幾筆,抬頭給三人指了個方向:「領取你們住的地方吧,房子早就不夠用了,都是帳篷。」
三個帳篷都不大,一頂也就三四平米的樣子,但好歹遮風擋雨。
蘇禾把自己的那頂簡單收拾了一下。
安頓好之後,蘇禾真的開始做起了裁縫的活兒。
她領到了一些破舊的衣服和布料,坐在帳篷門口,拿著一根普通的鐵針和線,一針一線地縫補起來。
她發現每一件衣服只要縫夠一百針。
職業晉升任務中「縫製1000件衣物「的進度就會增加一點。
但只要持續地做下去,完成一千件目標很快也會完成。
蘇禾把這些細節默默記在心裡,手上動作不停,針腳走得又勻又密,看上去完全是一個認真幹活的手藝人。
她讓自己徹底融入了這個聚集地的日常。
而另一邊,情況完全和蘇禾不同。
李賀縮在聚集地角落的陰影里,臉上的冷汗已經浸濕了額角的髮絲。
他周圍聚集著七八個同樣面色慘白的玩家,所有人都在用壓得極低的聲音討論著什麼,不時有人驚恐地朝遠處張望。
「賀哥,怎麼辦?那個組織的人居然也在這個副本里……」
一個瘦高的男玩家聲音發顫,幾乎是用氣音在說話,「上次那個副本,他們幾乎殺光了副本當中所有玩家,我們現在跟他一個副本,要是被他們發現了,肯定也是死路一條……」
李賀用力攥了攥拳頭,手心裡的汗黏膩而冰涼。
他現在根本顧不上絕望高地副本的任務是什麼了。
生存也好,逃殺也罷,全都排在後面。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怎麼才能從【災厄】組織那幫人的手裡活下來?
「別慌。」
他壓低聲音,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們混在原住民裡面,他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我們。
只要不暴露玩家的身份,老老實實裝作普通人,至少還能拖幾天時間。」
他說話的語氣試圖顯得鎮定,但指尖的微顫出賣了他真實的情緒。
在這個副本里,狩獵者已經入場。
而他們這些被狩獵的玩家,連逃都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