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想到了什麼。
飛快的抬起頭。
她看向身邊幾個同行的原住民。
然而，隊伍里的氣氛在系統提示響起的那一瞬間就變了。
段龍的表情很不對勁。
他本來正拎著鳥籠走在隊伍最前面。
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砸中了後腦勺一樣。
整個人僵在原地。
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嘴巴微微張著，顯然也聽到了那個系統提示。
然後是後面幾個聚集地的人。
年輕的那個小伙子甚至把手上的槍械攥緊，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蘇禾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她迅速轉頭看向靈溪和靈海。
靈溪臉上帶著一種蘇禾從未見過的複雜神情。
驚恐、困惑。
還有一絲隱隱約約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的激動。
「哥……」靈溪的聲音有些發顫。
「你聽到了嗎？那個聲音……說只要殺掉所有玩家，怪物就會消失……我們世界的末日就能結束。」
靈海沒有視力，只有聽力。
他當然聽到了。
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聽到了。而且……」
他頓了頓，偏了偏頭。
「而且那個系統還告訴了我們怎麼分辨誰是玩家，它說，玩家的頭頂上會有標記。」
蘇禾感覺到一股涼意順著脊柱往上爬。
也是靈海話落的一瞬間。
蘇禾感覺到隊伍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她的身上。
所有人的視線整齊劃一地落在了她的臉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她的頭頂上方。
蘇禾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
臉上卻還維持著一副無辜的笑容：「哎呀，你們怎麼這麼看著我，怪不好意思的……」
她嘴上說著俏皮話，心裡已經把系統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所以系統大招終於憋出來了？
安生了整整七天，她就知道系統沒憋好屁。
蘇禾咬著後槽牙，在腦補里把系統實體化揪出來暴打了一百遍。
某系統：？？我冤枉啊！
這個「玩家資格戰」分明就是衝著所有進入副本的玩家來的。
靈溪往前走了兩步，停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她看著蘇禾，嘴唇動了動，聲音變得又輕又澀：「蘇蘇姐……你、你是玩家嗎？」
蘇禾嘴角抽搐了一下，試圖做最後的掙扎：「為什麼這麼說……」
段龍直接打斷了蘇禾的話。
「你腦袋上頂著提示呢！紅底白字，斗大的『玩家』兩個字，還有個感嘆號！你自己看不見？」
蘇禾：「……」
她看不見。
但此刻她也用不著看見。
所有人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頭頂上那個她看不見的巨大紅色感嘆號和「玩家」標記。
正明晃晃的懸浮在原住民們的視野里。
像一盞聚光燈一樣把她從人群里拎了出來。
蘇禾抬起手，朝著自己頭頂上方摸了摸。
當然什麼也沒摸到。
她深吸一口氣，放下手，臉上的笑容終於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發自肺腑的、帶著幾分認命意味的嘆息。
「……行吧。」
她把背後半舊的帆布包往上顛了顛，目光掃過面前這些朝夕相處了七天的面孔。
段龍、靈溪、靈海，還有那幾個剛才還並肩走著的同行人。
此刻蘇禾已經看到段龍的槍械已經對準了自己。
蘇禾「不是，這就將槍口對準我來？你們要不要聽我解釋啊？」
但靈溪的情緒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
在得知玩家這一消息後，終於在那一刻徹底崩斷。
「我這麼相信你！」
她的聲音尖銳而顫抖。
眼眶通紅，握著砍刀的手指節發白，「原來這末日都是你們帶來的！你們這些玩家害死了我爸媽！還我爸媽的命來。」
靈溪的眼中充滿了恨意和委屈。
這六個月來。
她親眼看著父母死在「同類」手中。
親眼看著家園變成廢墟。
親眼看著無數人因為這場末日而流離失所、死於非命。
而現在，那個聲音告訴她：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那些所謂的「玩家」。
而面前這個她曾真心叫過「蘇蘇姐」的女人，就是玩家之一。
蘇禾：？？
靈溪想著只要殺死這些玩家，末日就會結束。
她朝著蘇禾跨出半步，砍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但她的動作很快就在半途停住。
不是因為靈溪猶豫。
而是因為蘇禾此刻臉上冷漠的表情讓她心頭忽然一寒。
會死！
如果她繼續朝著蘇禾攻擊，下場只有一個死。
此刻。
那張前幾日總是溫和笑著，柔聲細語的臉。
此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蘇禾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靈溪小妹妹，雖然我理解你失去父母的痛苦，也理解你把所有怨氣都發泄在玩家這個身份上的心情」
「但是咱們就事論事，這鍋我可不背。」
「你們爸媽怎麼死的，你也跟我說過，他們死於背刺，跟我有什麼關係？」
靈溪身體一晃。
「可只有殺死你們這些玩家，末日就會結束，這末日不就是是你們帶來的。」
蘇禾：……
她來這個副本之前，這個世界的末日已經持續了六個月。
她甚至連這個副本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都不知道。
怎麼就變成了「末日帶來者」了？
要怪也怪那個莫名其妙搞出「玩家資格戰」的系統，而不是她這個同樣在副本里苦苦求生的打工人。
但蘇禾也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系統已經把所有原住民和玩家之間的信任徹底撕裂。
不管她以前幫這些人縫了多少衣服。
修了多少破洞、和他們聊了多少家常。
此刻在她頭頂那個明晃晃的「玩家」標記面前，那些善意和信任全都變成了灰色的泡影。
氣氛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段龍的手指已經扣在了獵槍的扳機上，其他人也摸出武器，姿勢已經進入了「準備攻擊」的狀態。
然而就在這一刻，山頂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
「砰砰砰！」
「轟！」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山頂。
那個方向，正是人類聚集地的所在。
火光和煙霧從山脊線後面升騰起來，隱約能聽到喊叫聲和尖叫聲被風帶到他們耳邊。
段龍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不好！聚集地也遭到攻擊了！」
他猛地攥緊手裡的步槍，眼珠急速轉動了一下，然後唰地重新鎖定在蘇禾臉上，槍口「咔嚓」一下端平。
「是你們玩家乾的對不對！你們到底想幹什麼？！」